2009年9月16日星期三

华府政治斯文扫地


八日,奥巴马对全国学童讲话。总统对公校学童讲话本来并不新鲜,里根和老布什两位共和党籍总统在位时,都对学童发表过讲话。但是奥巴马的讲话一经预告,居然掀起轩然大波。右派们纷纷起来造反。

佛罗里达共和党主席吉姆.格里尔说:“作为有四个孩子的父亲,我绝对感到震惊,居然把纳税人的钱用来传播奥巴马总统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一时之间,各种情绪化的指责纷至沓来。德州一位父亲对着月亮驴叫:“我不要把我们的学校交给某个社会主义运动!”右派一再把奥巴马比作希特勒,指责他要向学童进行“灌输”。甚至并不那么愚蠢无知的右派也担心的不得了。共和党战略家乔.瓦特金斯说:“让世界上最有才能的演说家之一”对易受迷惑的儿童讲话,实在太危险。

有的学校居然要事先审查奥巴马的讲稿,再决定收否让学生听。有的家长硬把孩子留在家里,不让他们听总统讲话。

其实奥巴马的讲话完全没有政治宣传的味道。而且作为他的标志,总是超乎党派之上。他只是要学童们用功学习,留在学校里。“要成功是困难的”,要靠自己的努力。共和党内当然也有明白人。出来为奥巴马辩护的竟然是布什夫人劳拉。她说:他(奥巴马)并不是“搞洗脑的外星人”总统鼓舞儿童是一件好事。

但是保守右派仇恨奥巴马,对他诋毁无所不用其极。福斯电视照例是污蔑运动的先锋。其首席攻击狗现在是格兰.拜克(Glen Beck)。此人首先集中火力攻击被《时代杂志》誉为“世界上最有影响的一百位人物”之一的范.琼斯,“变革的颜色”共同创始人。他毕业于耶鲁法律学院,是奥巴马的密友,三月份被任命为绿色职位特别顾问。拜克攻击他是黑人民族主义分子,共产党人。并且说他曾签署文件,指布什政府事先知道九.一一袭击事件。在拜克的大举攻击下,琼斯被迫辞职。奥巴马照例退让,也就接受了琼斯的辞职。

但是奥巴马自己才是右派的真正目标。拜克说:“这位总统是个一再暴露自己对白种人怀有深刻仇恨的家伙。。。。这个家伙,我认为,是个种族主义分子。”这话说得实在太过分。包括奔驰,沃尔马等在内的五十多家大公司纷纷从他的节目撤出广告。

九日,奥巴马在国会两院联席会议上推销他的医疗保健改革计划,说到改革不会惠及非法移民时,在座的共和党籍南卡州联邦众议员乔.威尔逊居然当场大喊“你撒谎!”在如此严肃的场合,对总统如此无礼,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舆论大哗。威尔逊不得不正式道歉。实际上,撒谎的是威尔逊本人。他说改革会惠及非法移民,才是弥天大谎。但是并不奇怪。这位后座立法委员收了保健行业二十四万四千一百九十六美元政治献金。此人是“南部邦联退伍军人之子”组织成员。他在2000年领导运动,坚持让南部十一州邦联旗帜在南卡首府大楼上飘扬。一些南部死硬保守份子对于南部在南北战争中失败至今耿耿于怀。

尽管威尔逊道了歉,众院仍然通过决议,对他的越轨行为予以训斥。维护他的共和党人认为没有必要。在美国政治斯文扫地的今天,很有必要。威尔逊在保守派云集华府的抗议示威运动中,仍然是大英雄。示威者举着标语牌,上面画着一只狮子,写道:“动物园里有个非洲人。白宫里有个撒谎(跟“狮子”谐音)的非洲人。”
“国会搞交易,把奥巴马送回肯尼亚。”“把奥巴马跟肯尼迪葬在一起。”

所有这一切说明共和党右派对奥巴马仇恨之深。奥巴马竞选以来,特别是刚过去的夏天,他们对奥巴马的攻击真是洋洋大观:把他说成是外国人,社会主义者,法西斯,马克思主义信徒,种族主义,共产主义,纳粹,要老太太安乐死,向学童灌输邪恶思想的毒蛇。毫无根据,胡乱扣帽子,且不去说他。把他说成“社会主义者”是荒天下之大唐。他跟社会主义毫无关系。攻击者水平之低,令人惊讶。人们怀疑他们是否住在我们这个星球上面。

在美国,社会主义是个脏字,被视为洪水猛兽。许多美国人不知道欧洲一些国家实行的就是社会主义,不过前面冠有“民主”二字。

形形色色的右派攻击奥巴马,归根到底,是要否认他民选总统的合法性。他们对于第一位非洲裔黑人入主白宫,痛心疾首,绝对不能接受。特别是这位黑人有才能,有知识,有教养,更使那些无知,愚蠢,心怀叵测的人们自惭形秽,倍加恼火。

但是争论当然并非全是胡闹。实质性的意识形态之争,是在国家作用跟自由市场之间,应该取得甚么样的平衡。不受调节监管的放任自由市场,给美国和全世界带来了大衰退。形势至今仍然严峻。但是共和党右派仍然迷信自由市场,反对政府干涉。他们除对奥巴马政策说“不”之外,拿不出任何积极的意见。但是他们已经铁了心,绝不支持奥巴马的改革。

奥巴马把医疗保健改革当作头等大事来推动。民选的二百一十八名共和党籍国会参众议员当中,只有缅因州联邦参议员奥林匹亚.斯诺一人愿意跟奥巴马政府进行认真的讨论。这个党只有一条:就是希望奥巴马失败。他们做了许多愚蠢的事情,民调支持率反而有所上升。因为美国人的多数就是不信任政府。在保守派占优势的选区,例如路易斯安那,反奥巴马成了右派政客连选连任的灵丹妙药。另外,在右派攻击不遗余力的夏天,奥巴马到玛莎葡萄园休假,打高尔夫球。被动挨打。

奥巴马要取胜,只能依靠行政当局认真解决问题,而懂得节制,不走得太远。同时依靠民主党在国会两院的多数地位。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明年中期选举,执政党照例会失掉国会席位。奥巴马已经退让过多。应该放弃两党共识的梦想,振作精神,打一场艰巨的政治仗。

2009年9月11日星期五

诋毁总统的右派是生活在这个星球上吗?


八日,奥巴马对全国学童讲话。总统对公校学童讲话本来并不新鲜,里根和老布什两位共和党籍总统在位时,都对学童发表过讲话。但是奥巴马的讲话一经预告,居然掀起轩然大波。右派们纷纷起来造反。

佛罗里达共和党主席吉姆.格里尔说:“作为有四个孩子的父亲,我绝对感到震惊,居然把纳税人的钱用来传播奥巴马总统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一时之间,各种情绪化的指责纷至沓来。德州一位父亲对着月亮驴叫:“我不要把我们的学校交给某个社会主义运动!”右派一再把奥巴马比作希特勒,指责他要向学童进行“灌输”。甚至并不那么愚蠢无知的右派也担心的不得了。共和党战略家乔.瓦特金斯说:“让世界上最有才能的演说家之一”对易受迷惑的儿童讲话,实在太危险。

有的学校居然要事先审查奥巴马的讲稿,再决定收否让学生听。有的家长硬把孩子留在家里,不让他们听总统讲话。

其实奥巴马的讲话完全没有政治宣传的味道。而且作为他的标志,总是超乎党派之上。他只是要学童们用功学习,留在学校里。“要成功是困难的”,要靠自己的努力。共和党内当然也有明白人。出来为奥巴马辩护的竟然是布什夫人劳拉。她说:他(奥巴马)并不是“搞洗脑的外星人”总统鼓舞儿童是一件好事。

但是保守右派仇恨奥巴马,对他诋毁无所不用其极。福斯电视照例是污蔑运动的先锋。其首席攻击狗现在是格兰.拜克(Glen Beck)。此人首先集中火力攻击被《时代杂志》誉为“世界上最有影响的一百位人物”之一的范.琼斯,“变革的颜色”共同创始人。他毕业于耶鲁法律学院,是奥巴马的密友,三月份被任命为绿色职位特别顾问。拜克攻击他是黑人民族主义分子,共产党人。并且说他曾签署文件,指布什政府事先知道九.一一袭击事件。在格兰的大举攻击下,琼斯被迫辞职。奥巴马照例退让,也就接受了琼斯的辞职。

但是奥巴马自己才是右派的真正目标。格兰说:“这位总统是个一再暴露自己对白种人怀有深刻仇恨的家伙。。。。这个家伙,我认为,是个种族主义分子。”这话说得实在太过分。包括奔驰,沃尔马等在内的五十多家大公司纷纷从他的节目撤出广告。

九日,奥巴马在国会两院推销他的医疗保健改革计划,说到改革不会惠及非法移民时,在座的共和党籍南卡州联邦众议员乔.威尔逊居然当场大喊“你撒谎!”在如此严肃的场合,对总统如此无礼,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舆论大哗。威尔逊不得不正式道歉。实际上,撒谎的是威尔逊本人。他说改革会惠及非法移民,才是弥天大谎。但是并不奇怪。这位后排立法委员收了保健行业二十四万四千一百九十六美元政治献金。

威尔逊等的狂吼说明共和党右派对奥巴马仇恨之深。他们把奥巴马说成“社会主义者”是荒天下之大唐。奥巴马跟社会主义毫无关系。许多攻击诋毁是出于无知,愚蠢。也有的心怀叵测。争论水平之低,实在令人惊讶。许多人气势汹汹,口吐白沫,但是不知所云。人们怀疑他们是不是住在我们这个星球上面。

在美国,社会主义是个脏字,被视为洪水猛兽。许多美国人不知道欧洲一些国家实行的就是社会主义,不过前面冠有“民主”二字。

实质性的意识形态之争,是在国家作用跟自由市场之间,应该取得甚么样的平衡。不受调节监管的放任自由市场,给美国和全世界带来了大衰退。形势至今仍然严峻。但是共和党右派仍然迷信自由市场,反对政府干涉。他们除对奥巴马政策说“不”之外,拿不出任何积极的意见。但是他们已经铁了心,绝不支持奥巴马的改革。

奥巴马把医疗保健改革当作头等大事来推动。民选的二百一十八名共和党籍国会参众议员当中,只有缅因州联邦参议员奥林匹亚.斯诺一人愿意跟奥巴马政府进行认真的讨论。这个党只有一条:就是希望奥巴马失败。他们做了许多愚蠢的事情,民调支持率却有所上升。因为美国人的多数就是不信任政府。在保守派占优势的选区,例如路易斯安那,反奥巴马成了右派政客连选连任的灵丹妙药。

奥巴马要取胜,只能依靠行政当局认真解决问题,而懂得节制,不走得太远。同时依靠民主党在国会两院的多数地位。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明年中期选举,执政党照例会失掉国会席位。奥巴马已经退让过多。应该放弃两党共识的梦想,振作精神,打一场艰巨的政治仗。

2009年9月9日星期三

访黛安.索耶 旅美三十年回忆片段(七)


九月二日,ABC新闻宣布黛安.索耶(Diane Sawyer)将接替恰尔思.吉布森担任黄金时段“世界新闻”节目主播。这位六十三岁的女主播曾经跟吉布森共同主持ABC的“早安美国”节目长达十年之久。她是ABC新闻的摇钱树,吸引大批观众,招徕大量广告,估计每年为ABC赚进五千万美元。索耶的新任命将于明年一月生效。

至此,三大电视网将由三位男性白人主导转为两位女性CBS的凯蒂.库瑞斯和ABC的黛安.索耶对一位男性主播—NBC的布赖恩.威廉斯。第一次出现阴盛阳衰的局面。尽管威廉斯的收视率遥遥领先。

黛安.索耶能够吸引广大观众是因为她虽然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他的嗓音柔和犹如天鹅绒;举止雍容华贵,仍是一位漂亮迷人的电视人物。四分之一个世纪前,我曾访问过索耶。当时她跟比尔.柯蒂斯共同主持CBS的早晨新闻节目。那是1984年三月九日,纽约正下着大雪。谈话在她的工作室进行。现将访谈全文发表如下:

问:你们CBS派谁跟随里根先生访华?

答:我们还没有决定。我们动作慢。我很想去。

问:你真的想去?那将是你第三,还是第四次访问中国?

答:那将是我第四次去中国。

问: 在这雪暴天气,你仍然像在显像管上看到一样清新,容光焕发。

答:谢谢你。谢谢你。这样的雪暴,真是激动人心。

问:因此我花了好多时间才来到这里。我希望尽可能多占点时间。

答:好吧。今天早晨我也有困难。让我们看看,怎样开始。。。。

问:你是跟尼克松先生一道访问中国的。是吧?

答:是。

问:你能不能说说你的印象。你从最有利的地位对中国的观察?

答:奥。好吧。我回忆1972年。我们大家都暗中期盼着访华之旅。首先,我不认为我们双方任何人完全知道从那次旅行能够期盼些甚么。尽管访问经过精心安排,双方最高领导人互相交流过,交谈过。我们参加这次访问的人们仍然怀着奇妙的神秘感和兴奋。我记得许多事情。我记得飞机降落。我记得周恩来在机场,有一种感觉,当我看到两位领导人握手时,我正在走过历史的篇章。我记得进入机场,第一次坐下,喝茶。我记得,双方谈话倒不是怎末困难,而是庄重,非常庄重。跟目前这样的气氛之下,中美两国人民建立轻松的友谊形成对照。有几件事情使我印象深刻。首先,我们都感到美中关系非常脆弱,一点小事都可能导致破裂。我们现在知道,关系具有韧性,能够经得起困难的考验,能够再生,并且变得更加强韧。

问:很好。但是关系仍然有脆弱的一面。

答:肯定还有敏感的一面。

问:你希望这次能去?

答:我希望能够去。我们作为一个新闻网,要考虑我这个时候离开广播是否合适。我们现在正进行一场选举,需要详细报道。所以问题在于时机和轻重缓急。不过我期待着能够成行。我真的想去。

问:我了解你到过西藏?

答:(兴奋)我去过。

问:你是跟霍尔布鲁克先生一起去的?(按:她跟现任奥巴马的阿富汗-巴基斯坦代表理查。霍尔布鲁克有过一段情。后来她在1988年跟电影导演麦克.尼科尔斯结婚。)

答:是啊。那是上一次!

问:那是甚么时候?

答:那是五月。。。。我的记性很不好。实际上那是去年六七月间。

问:你很满意那次旅行?

答:非常好。很迷人。首先,对于美国人来说,那是充满了罗曼斯的地方。那么远,那么难去。许多世纪以来,对那里知道的很少。你还能找到世纪初写的书。作者对于到西藏旅行也是像我们现在一样的兴奋。我对于每一样东西都感兴趣。赵(紫阳)总理的新政策在三四年之间,我猜是三年间,就造成了巨大的变化。

问:是放宽?
答:是宽鬆。我对于宽松的证据很感兴趣。

问:你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答:当你去寺院时,每一个人都为新来的学僧感到很自豪。他们都争着说,因为新政策允许年轻人到寺院当喇嘛。中国政府还维修布达拉宫,以及全国各地美丽的文化设施。说明政府愿意花钱保护这些建筑。乡村仍然非常崎岖险峻。我能够理解在这片土地上发展农业多么困难,艰巨,需要再有十年二十年的努力。

问:你能适应高山气候吗?

答:有点麻烦,但是不像想象的那麽厉害。有点头疼,要带著氧气。我们总是说,每天晚餐前,要先来个氧气鸡尾酒。到了下午,我们就感觉到不舒服。我们团里有些人反应比较厉害。特别是在爬布达拉宫的台阶时,真是对你的耐力的考验。

问:你有没有数台阶有多少级?

答:我不但没有数,我还得承认,我们是乘吉普车走了大半程。我们是懦夫。

问:你几次到中国,有没有跟普通人接触过?

答:有,特别是跟我的父母亲一道去的那次。在我们去西藏以前的那次。

问:那是。。。?

答:那是1982年五月。
那次我们走了许多路,并且在餐馆花了许多时间,坐下来跟人们谈话。过去我得申请批准。当然到西藏要批准。那是很难的。我们团有中国人民。。。。你得帮助我。。。的一批好朋友跟我们一道旅行。

问:友协?

答:不是友协。

问:是对外友协?

答:对了。那是很好的一批人跟我们一道旅行。但是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交谈。还有语言障碍的问题。

问:你觉得中国人友善吗?

答:极其友善。也许说明人性令人神往。两组人历史很不相同,又是在地球的两面
各有许多文化特征,一道旅行却能够立即对彼此作出情趣相投的反应。真是妙极了。我想每一个美国人到中国,回去都会这麽说。他们对乡村着了魔。他们爱上了中国人。

问: 我总是说,尽管文化不同,我们似乎情趣气质相投。

答;真是如此。

问:我们都有幽默感。不幸的是不能说日本人德国人,还有俄国人也都有幽默感。

答:是的。我想在一定程度上,还有我们称之为工作伦理,要把事情办好是一种价值,不是无足轻重的纽带。

问:是的。不过你当然也对中国社会有所批评。

答:中国社会?

问:上次你主持赵总理的演说。

答:对。

问:你提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为甚么中国不允许人们自由选择自己的文化偏好?

答:对。我的确提了那个问题。我认为答复也挺有趣。说我批评也好。我是提出问题。我希望不是那样。我希望中国人民也能享受我所享受的那种自由。我希望像我这样年龄的中国妇女也能够像我一样,有充分选择自己事业的自由。也能像我一样有梦想,遵循自己的想象力。我仍然非常尊重中国人民。我希望许多事情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我也希望中国人民有我们在美国拥有的那种物质优势。我知道许多中国人认为那是一种腐蚀力量。但是事实上技术优势能够把我们解放出来,去考虑其他事情。

问:是的。你还谈到跨洲旅行和走遍各个城市。中国人要旅行很不容易。(按:请注意,那说的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

答:我知道。我认为到过中国的美国人会感到惊奇。他们来到新疆,问起你上次甚么时候到北京看望过你的亲人?也许是十年。而我们不必等那麽久。对于许多人来说,不能看望你的亲人,不能轻易旅行,简直是无法忍受的事情。

问:有些人一辈子没有离开过老家。但是情况正在起变化。

答:再说我认为现代化和责任制的改革令人鼓舞。因为我们懂得共同人性。人们要有雄心,为了自己,也为国家。

问:是的。我们正在实行国家现代化。
你有机会跟你的中国同行电视主播会见吗?

答:没有。不过两年前,有一批电视人物来我们这里访问。其中一两位是广播员,其余是行政主管。我回忆他们说,我们的广播跟中国电视比较起来,是多么的会话式。我们读新闻跟中国主播读新闻比较起来,要非正式(随便)得多。他们对我们电视所做的某些事情感到有趣。

问:他们很正式(拘谨)。我了解你写新闻,也编辑新闻。。。。

答:我写一部分。我们每天早晨广播两个半小时。所以不能像自己希望的那样写很多。我写一部分。别人写一部分。有相当多的我要改写。每天早晨大概平均有百分之六十是自发的,即席讲出来的。

问:我感到惊奇,人们居然能够即兴逗弄。

答:哈哈。。。。

问:不过要真精彩,而不显得。。。。

答:愚蠢。

问:无聊,或者肤浅。你得有很结实的背景。我认为你干得很好。

答:非常感谢你。

问:你引用D.H.劳伦斯,瑟罗。。。。不过我担心—请允许我坦率地说—新闻广播越来越像娱乐节目。真遗憾,恰尔思.库劳尔特不再跟你一道主持节目。罗杰.莫德我认为很好的主持人,已经不再主持节目。

答:我不认为这有甚么。晚间新闻跟早晨新闻很不一样。晚间新闻是半小时。人们习惯于坐在那里观看整个广播。因此不应该让你担心。我不认为罗杰.莫德离开晚间新闻会使得新闻变软。相反,如果你昨天晚上观看了他的节目,他做了对沃尔特.蒙代尔的六分钟访谈,十分精彩。那正是他们那种广播所需要的。所以我认为他出去做报道比坐在台子后面强。

美国的“早晨”是另外一种现象。因为那是两小时节目。谁也不会坐在那里看整整两小时的节目。至少大多数人不会。因为时间长,你不可能在两个小时里只报两三条新闻。所以需要有点变化。你需要离开新闻喘口气。而且我认为国人对电视非常在行。他们懂得你在开始给他们报新闻,然后离开新闻,做点别的,两者之间的区别。

问:你指的是软性的特写?
答:是的。我不认为他们会以为我们在把新闻搞的琐碎浅薄。只要我们提供信息。只要我们谈的事情能够说明美国生活的某一个方面,或者告诉观众一点有用的知识,我想那就是站得住脚的。特别是在早晨。我不知道你。也许你一醒来,立即开始办正事。但是大多数人醒的比较慢。我不认为给他们添加一点轻松的东西,就会损害新闻的严肃性。

问:我指的是丹。拉瑟晚间新闻的最后一条,一般是所谓的人情味的东西。

答:我喜欢那些东西。我喜欢最后留下一点温暖的感觉。

问:而且比较轻松。

答:对。

问: 我必须承认,我常错过你的新闻。因为我必须在一早六点钟就到办公室出报。

答:唉哟。我得三点半就来。所以你不会得到我的同情。

问:不。我是想问你,《新闻周刊》关于你时间表的报道是否准确。你是一点半醒来,还是两点?

答:不。我现在是两点半起床。我开始变懒了,老了。

问:你还做十五分钟摇船运动。

答:偶尔还做。我现在比过去多打一点网球,较少做摇船运动。

问:下班以后?

答:下班以后。

问:你为工作做准备的方式?

答:准备工作还是一样。

问:你乘计程车?

答:是。

问:早上三点半?

答:乘车极好。告诉你,在城市黑夜乘车极好。
问:你读许多报纸吗?

答:我每天读《华盛顿邮报》,《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纽约新闻日报》,《今日美国报》。那五种报纸我每天都读。我还有一大叠杂志。常常使我感到问心有愧。我大概有二十种杂志常常读。我总是找一些故事可以用来广播。每天两个到两个半小时,而且常常是即兴报道,你得用你所知道的一切。你所知道的每一个信息迟早都会对你有帮助。

问:是的。你得有很广的知识。

答:对。我有选择地读。因为不论你以为事情多麽遥远,三天以后,你有机会说,某个时候,我曾经读过。

问:你喜欢报道国际问题吗?你曾经报道伊朗人质问题。

答:是的。我惦念国务院。我非常喜爱那里。如我们在华盛顿说的,国际和政治是我的领域。我很惦念那两个领域。不过我现在通过现场访问,能够搞一点政治。国务院是个大谜团。你到那里做新来的记者。过些时候,你就可以开始一小部分一小部分地拼成一幅镶嵌图案。一年以后,我真的感觉到在大多数问题上,我知道要打电话问谁。他是负责人,能够办成事。然后,你离开那里,各块七巧板都掉在地上。你知道你要再回去,你还得从头来起。所以我感到遗憾你熟知行得通的程序又丢掉了。

问:有传说你可能到“六十分钟”节目,取代哈利.瑞森纳。有这回事吗?

答:哈哈。你做了很好的准备。

问:我做了点课外作业。

答:我倒很想最终去“六十分钟”。不过现在还没有具体讨论这件事。(按:就在1984年,索耶到“六十分钟”干了五年。)

问:最终也许是主持晚间新闻。(按:我说早了二十五年)

答:哈哈。我是有比例感的。你知道,当你在首屈一指的晚间新闻报道有一位首屈一指的新闻主持人,他们在很长时间都不会做任何更动。

问:但是他们可能加上另一位(共同主播)。

答:如果他们把晚间新闻加长到一小时,有可能考虑再加一个人。可是我拿不准他们会不会这样做。

问:有可能加长新闻时间吗?麦克尼尔—雷尔就是一小时新闻节目。
答:各个电视网争取较长新闻广播时间已经好几年了。但是美国电视台的组织,那些把新闻传遍全国各个城镇的分支电视台不让它们延长新闻时间。“你们不能这麽做。”“我们不会传送延长的节目,因为我们自己要利用那半小时时间。”所以电视网跟小台站之间有一场战争。不过电视网坚持他们最终会取胜,会有一小时新闻。

问:杰瑞(兰迪)告诉我,你是CBS今天最热门的财产。

答:杰瑞真好。他那麽说很友善。

问:还有个华裔康妮.宗(宗毓华)。

答:康妮. 宗。是的。她在CBS很久。现在去了NBC。

问:不过如果你不在意,我还有个朋友奥林亚娜。法拉奇。

答:啊。她是你的朋友吗?

问:是。她采访邓(小平)两个小时。

答:啊。对了。那是很精彩的访谈。

问:她对中国感兴趣,就来找我。她很不高兴,电视过分重视人的相貌。可是观众自然喜欢漂亮人物。

答:情况很复杂。我不认为相貌对于男人像对女人那麽重要。我想我们都知道那是社会历史造成的。如果我不知道有许多女人在她们各自的岗位上干的非常出色,她们也很漂亮,那是偶然,我会跟(法拉奇)同样感觉。康妮干得很好。我们电视网的列斯里.斯道尔干得真好。还有苏珊.斯班瑟。她们都是极好的记者。我不认为这在娱乐和化妆方面相貌有多大关系。更加重要的是她们在镜头面前总的交流能力。不幸的是有时在镜头面前看来很可笑。我们愿意想那不是真的。我们愿意想我们能够作为没有身体的声音。人们欣赏只是因为我们的句法聪明,我们的观察清晰敏锐。但是事实上人们看得见我们。我们足够现实,知道人们对你的反应是作为一个整体—不仅是声音,还有你的相貌,你的为人。如果你找个女人不合格,只因她漂亮,那就很可悲。我认为康妮合格,列斯里合格。我不赞成因为她们看上去很漂亮,而反对她们。

问:是的,看上去很舒服。。。。还有董凯蒂。

答:是的。董凯蒂。她是哪里人?

问:我想她出生在美国。她的母亲是我在中国时的同班同学,孔夫子的后代。姓孔(叫孔令和)。
答:真有趣!

问:中国也有一些很好的女。。。

答:主播。嗯。

问:是主播。首先,在那里做新闻很不容易。我曾经给中国出版物写东西。现在我为美国报刊写作,风格完全不同。

答:你是否要留在这里,做记者?

问:我是自由撰稿人。我来时是个尼曼学者。

答:啊哈。

问:我结束尼曼学业以后,得到福特基金资助,为中国读者写美国。这是因为我觉得中国人对你的国家不够了解。

答:写哪些方面?

问:写你们的制度如何运作。

答:你是说政治方面,还是文化方面?

问: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政治方面。因为当国会—参院外委会通过一项关于台湾前途的决议,中国方面把它看得十分严重。

答:他们不懂得总统才是真正的决策人。

问:这类事情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答:在我国,公众舆论以及领导人如何看待公众舆论很重要。他们总得要安抚公众舆论。

问:你怎样看媒体跟政府的关系?有时你们批评的很厉害。

答:是的,有时候我们批评。那是健康的对手关系。与其说是批评,不如说是对手。我们提出问题。我们表示怀疑。我们要问为甚么和怎麽做,要花多少钱。。。。我们是良心。我们是圈外的无私一方。(按:这里索耶美化了公司媒体。)

问:我有点担心。CBS的前新闻主任爱德.富伊对我们那一班尼曼学者说:要够得上黄金时段新闻,得符合三个标准, 一.必须影响到人们的钱袋;二.必须涉及国家安全;三.必须很有兴趣。这就是说,利比亚入侵乍得够不上新闻,CBS没有报道。(别的网络做了报道。)

答:我们没有报道利比亚入侵乍得?

问:我说的是若干年前第一次入侵。

答:奥。第一次。我感到惊奇,他们没有报道。我会把它归入涉及国家安全一类。有时有困难。我们可以每天晚上都谈两伊战争。但是我们都知道,我们到不了那个地区,无法做第一手报道。很难说那个新闻应该每天晚上报,而不报真正影响人们生活的新闻。

问:收视率似乎很重要。你不能不看(损益表)底线。

答:我们要看。

问:你们的“早晨新闻“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答:对。

问:你还要往前走吗?

答:我想我们停滞了一段时间。事实上我们正在准备下一步大踏步前进。因为我们已经到了高原。我们实现的成长真是惊人。你得期望到了某一点,你得停下来巩固一下,再上一个台阶。我们开始时,猛冲了一下,达到现在的水平。

问; 当你仍然落后于另两个网络,你是否要考虑改变设计安排?

答:不。我们不想改。也许会做某些改变。至于设计安排,我们知道我们所处的地位。我们知道CBS早晨新闻不像ABC的娱乐性节目。如果我们改变设计安排,不会是突然让许多电影明星上我们的广播。在我们的第三个半小时,我们有个娱乐记者采访电影明星。有时她也在第二个半小时做点甚么。我们比另两个电视网(做娱乐性节目)少得多。那不会改变。

问:有时地方台站会插进来。

答:对。地方台站占五分钟。在两小时的节目中,他们总共占十分钟,告诉观众天气和地方新闻。

问:时间表很恐怖。

答:真是。

问:你有没有感觉累坏了?

答:有时候是。

问:五项径赛。五项田赛。

答:你知道那是好事,很有趣。睡眠不足没有关系。有一天不那么有趣,就很难熬过。我不相信你能够完全适应那个时间表。我不相信你会非常高兴。我愿意想当我睡一下,我就能够想清楚各种深刻的事情。所以你不会完全控制一切,仍然还有余力。但是我学会了适应那个时间表。我已经干了两年半。身体很健康。

问:你哪里来那么多精力?

答:神经官能症。哈哈。

问:事实上我的时间表也很紧凑。我一直工作到深夜,早上还得早起。是对工作感兴趣,和某种成就感,鼓舞我坚持下去。

答:对。那不仅是工作。。。。

问:而且是享受。

答:是享受。

问:你有时去休假吗?

答:是。除了西藏之外,几个月前,我去肯尼亚。在那以前,我到摩洛哥。再前是去法国。我常常去旅行。两个星期休假给我足够的维生素,让我再干六个月。

问:你每天睡五小时。周末睡十九个小时。

答:实际上,过去三个星期我只睡不到五小时。因为我们即将开始新的广播,跟恰尔思.库劳尔特播“美国游行”,做好各种准备在晚间播出。因此我大概只睡四小时。然后我毫不费劲地一天睡十九个小时。

问:你还有时间去锻炼。

答:是的。不过首先牺牲的就是锻炼。也许不应该放弃。可是我周末打网球。

问:你要保持身体好,就得多少锻炼一下。

答:是。还得有好的基因。

问:你对未来有具体计划吗?

答:并不真有。我喜欢现在做的事情下的狭隘的定义,我爱做报道。所以对我并没有关系。我在CBS很满足。我可以回去,给晚间新闻做报道。也会很高兴。我不是必须坐在主播的位子上才高兴。我干这一行真的感到很自在。

问:你出去做报告吗?

答:尽可能少。这里每一个人都知道,我是有名的不愿意演说。因为我非常担心。因为我喜欢把每一篇讲话都要写的新鲜。因为我着急每一篇讲话都得有兴趣,有见解。结果我有时两三个晚上为了写讲稿彻夜不眠。因为我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所以我就拒绝演说的邀请。如果我不能比较轻松地对待演说,我就不做报告。

问:我做了点课外作业,所以我知道你很重视写作,写作甚至胜过播音。

答:是的我每天早上写东西,写初稿。不用打字机,我高声读出来。不幸的是没有机会写得完美。没有机会改进。在我看来,我在电视上讲的有力量,还是在于我使用的语言,在于观察的准确性,而不在于吸引人的微笑。

问:你认为很好的准备十分必要?

答:那是核心。不仅是这个行业的精彩之处。也使你保持神经健全。是在电视上解除紧张情绪的唯一妙药。

问:要当好主播,需要什麽样的条件?良好的教育?

答:我想是的。显然,良好的教育,丰富的经验。天生的思维敏捷的能力。还有立即吸收和整理许多信息的能力。在我的电视生涯里,我坐在镜头前面,有时讲话,有时跟一位客人交谈。我还用耳机听幕后人的提示。有人告诉我,“转向第二号相机”。或者说:“你还有三分钟。”或者“讲完这个问题,就说点别的。”所以你在任何时候,都得意识到三四件事情,而不会搞乱。学会这一点得花点时间。

问:会不会使你神经紧张?

答:最初时是很可怕的。

问:很紧张?

答:最初,我不知道面向哪里好。应该看哪一架相机。应该做点甚么。真是灾难。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就习惯了。你的观众知道你是个人,有时会犯错误。大体上他们会原谅你。

问:而你还得追踪那么多事情,有的还十分复杂,例如财政赤字,萨尔瓦多。。。。

答:是啊。还有多少千吨级。不过多数场合你有机会做好充分准备。如果你保持很丰富的常识,那么来一位财政部长谈话,你在前一天晚上就可以花一两个小时做好准备。重要的是懂得某个问题的历史,有历史感。所以在我看来,有了历史感,就会在电视上避免讲愚蠢的话,浪费观众的时间。如果你不了解赤字问题的历史,我们是怎麽搞了那么多赤字,为甚么延续了两年之久,那么你采访财政部长时,就会有危险。因为你问他第一个问题,他做了回答,你必须有能力回来说:“等等,我记得你在1981年时,说的不一样。”对我来说,那就是一次好的访问,不同于一般的访问。

问:有别人做调查研究来帮助你吗?

答:我们当然有研究人员,把材料收集起来。

问:很不简单的工作。

答:但是很精彩的工作。

问:非常谢谢你。

答: 谢谢你。很高兴认识你。也感谢杰瑞把你请到我这里来。





2009年9月3日星期四

阿富汗—奥巴马的滑铁卢?


阿富汗美军司令麦克里斯朵尔评估阿富汗形势的秘密报告承认“局势严重”,却硬说仍然有可能取得成功,但要修改战略的执行,承诺和决心。据说中央司令部统帅彼得雷乌斯立即为这份报告背书。

又要修改战战略。最先是沿用伊拉克经验,搞“清剿,占领,建设。”麦克里斯朵尔上任时声称,目标不是打死更多塔利班,而是尽可能保护阿富汗平民安全,从而孤立起义军。这就是说,少用武力,聚焦经济发展和更好地治理国家。这些所谓的新“战略”并没有明确完整的表述。也没有切实遵照执行,而常常反其道而行之:增加火力,特别是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加强空中袭击,打死更多无辜平民。完全违背反起义战争争取民心的原则。现在又提出要阿富汗安全部队打头阵,加强民事建设。阿富汗现有警官十三万四千人,士兵八万二千人。但是装备很差,缺乏后勤支援。要他们独立作战起码还要好几年的时间。

局势严重,显而易见。刚过去的八月份,美军阵亡五十一人。创月最高纪录。起义军使用土制炸弹袭击,2007年以来,增加了三倍。

说起反占领武装,人们惯于提到塔利班。但是塔利班也分好几股:有毛拉欧马尔领导的老塔利班;有新塔利班。在巴基斯坦阿富汗边境的阿富汗一边,有“伊斯兰党”的古尔布丁.希克马特亚。他的部队最近袭击了北约补给车队,在库纳尔省东部,烧毁了十辆卡车。在阿富汗东部,还有哈卡尼父子领导的武装。他们跟“伊斯兰党”和毛拉欧马尔合作,威胁喀布尔政府以及它的北约支持者。这几支武装跟南部的塔利班形成对北约军队的包围态势。他们袭击补给线,使用路边炸弹,打伏击。兵力不足的北约占领军穷于应付。

麦克里斯朵尔的报告没有明白提出要求增加军力。但是却为增兵扫清了道路。白宫发言人吉布斯说:“我们在阿富汗的努力,政治上,军事上,经济上,都资源不足。(under-resourced. 这个词他在每日简报中连续用了七次。)不言而喻,当然要增加资源。据报道,五角大楼的打算是把一万四千支援(非战斗)部队换成“扣扳机”的战斗部队。驱赶更多美国青年去送死。

这就是奥巴马政府面对的难题。要增兵。国内反对阿战的呼声日高。有线新闻网和舆论研究公司的调查,上个月反对阿富汗战争的民众占百分之五十四。如今已经上升到百分之五十七。支持奥巴马阿富汗政策的民众比率四月份以来,下降了八个百分点。目前只有百分之四十八。反起义战争的要旨是争取民心。美国占领军在阿富汗的“脚印”越多,阿富汗人民的反对就越强烈。防长盖茨当然懂得这个道理。他表示担心增兵会使阿富汗人更加感到他们是占领者。

根本问题是占领。阿富汗向来是占领军的坟墓。

所以麦克里斯朵尔要求“更好地治理国家”。但是美国依靠的卡尔赛政府贪污腐化,无能。特别是这次大选,公然舞弊。造选票,塞票箱,不让支持其他候选人的选民投票。选委会已经收到舞弊抱怨二千六百多件。卡尔赛即使当选,其合法性也很成问题。更严重的是卡尔赛的权力基础基本上是南部帕什图族。它的主要竞选对手,前外长阿卜杜拉.阿卜杜拉则是北方联盟塔吉克族的代表。如果矛盾加深,南北内战是潜在的危险。

我们说过,阿富汗之于奥巴马犹如越南之于约翰逊。越战不但毁了约翰逊的国内政策,而且也毁了他的总统职位。奥巴马的命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声称,为了美国的安全,必须击败塔利班。但是正如越共并非多米诺骨牌的头牌,一倒全倒;塔利班也并非基地的延伸。基地并不全靠塔利班。它在索马里,印尼,英国和巴基斯坦等国继续活动,策划袭击。认为只有打败塔利班才能解除基地的威胁是无视现实的想法。要防止基地袭击,不是出动大军,占领一个国家;而主要靠情报和执法行动。

奥巴马坚持要步约翰逊的后尘,令人惋惜。

2009年8月27日星期四

奥巴马江河日下


两周前,我写了一篇“奥巴马的困境”,说他在医疗保健改革大辩论中,陷于被动。没过几天,他就在舆论压力面前,表示有可能放弃政府办的医疗保险计划,声称那不是医改计划的全部,也不是核心,只是一小部分。这不过是一块可笑又可怜的遮羞布!

政府办的医疗保险计划,为的是跟私营保险公司竞争,以便压低医疗费用。当然是真正医改的核心内容。奥巴马要放弃这个计划(所谓的“公家选项”(public option),考虑代之以非营利性的合作社,是大退步。即使这个退步也不能安抚一心一意要挫败奥巴马改革计划的共和党人。他们立即宣称,他们也反对合作社计划。而奥巴马还在那里做“两党共识”的白日梦。

奥巴马的无原则让步使把他送进白宫的进步选民们大失所望。《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弗兰克.瑞奇问道:奥巴马是否在对我们耍无赖?保罗.克鲁格曼说奥巴马已经失掉了进步人士的信任。他有必要赢回信任。鲍勃.赫伯特问道,放弃了“公家选项”还算医保改革吗?他说,当大公司利益跟公众利益冲突时,总是前者占绝对优势。看着医疗保健改革的走势,哄抬药价的药物公司和掠夺成性的医疗保险公司笑逐颜开。

奥巴马扩大阿富汗战争也不得人心。据最新的《华盛顿邮报》和ABC新闻联合舆论调查,认为阿富汗战争值得打的公众已经不到一半。七月间的的一项《纽约时报》CBS新闻联合调查表明,百分之五十七的公众认为阿富汗形势对美国十分不利。阿富汗之对于奥巴马,犹如越南之对于约翰逊—不但战争不利,而且波及国内政策,到头来,毁了约翰逊的总统职位。阿富汗战争会毁了奥巴马吗?

奥巴马继续为他的阿富汗政策辩护。他对国外战争退伍军人年会说,跟伊拉克战争是一场选择性战争不同;阿富汗战争是必须打的战争。但是仍然支持这场战争的前布什政府国务院政策计划负责人,对外关系理事会总裁理查.哈斯在《纽约时报》上写道,阿富汗战争已经成为一场选择性战争。他主张如果无法取胜,把美军撤出阿富汗不失为一个可行的选项。奥巴马为阿富汗战争辩护的逻辑(拿“九.一一”恐袭吓唬人)跟布什的战争逻辑没有甚么两样。

阿富汗美军司令麦克里斯朵尔原来说,塔利班已经占了上风。后来又被迫改口否认。无论如何,阿富汗战况不利。自从2001年美国入侵阿富汗以来,美军已经阵亡七百九十六人,加上其他外国军队(主要是英国和加拿大)的五百三十八人,北约占领军一共战死一千三百三十四人。而且阵亡人数呈直线上升趋势。去年,北约军在阿富汗阵亡二百九十四人。今年才过了七个多月,已经有二百九十六人战死。尤以刚过去的七月份为甚。美军和外国军队共阵亡七十五人,创月最高纪录。(阵亡数字见icasualties.org)其中许多人死于土制爆炸装置。塔利班越来越多使用路边炸弹袭击。今年五月份共四百六十五次,比去年同月多一倍以上。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穆伦承认,塔利班战法越来越精明老练。阿富汗局势严重,并且在继续恶化。

整个人类历史证明,外国占领从来不受欢迎,而大多遭到被占领国家的人民殊死抵抗。为了扭转在阿富汗的不利形势,奥巴马政府加强了争取民心的宣传战,在国务院下面设立一个专门机构,负责对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宣传。其实这是徒劳的。最近负责公众外交和公共事务的副国务卿朱迪.麦克黑尔会见十七名巴基斯坦记者,八名非政府组织负责人和几个政党的成员,企图说明美国关心巴基斯坦。

但是她被巴基斯坦记者安萨尔.阿巴西数落了一通。他说:“妳应该知道我们从灵魂深处恨所有的美国人。我们恨你们。”他说,美国人不再是人,因为他们的目标是消灭别人。他们为了找到本拉登,杀了数以千计的无辜平民。

奥巴马上任七个月,他的成绩单当然不只是医改和阿富汗战争。他和他的经济班子带着丝绒手套抚摸大公司,拿纳税人的血汗钱为华尔街谋利益。早就引起在衰退中挣扎的普通老百姓的不满。

他还继承了布什切尼的践踏宪法,无视人身保护令,无限期关押嫌犯,不予审判;在海外绑架嫌犯,送往第三国关押和审问;侵犯美国人民权,等等错误政策。

总之,他正在失去他的权力基础的信任。它所宣扬的“变革”已经没有多少可信度。



2009年8月25日星期二

悼金大中


张素初

最近噩耗频传,我连续失掉一名同班学友和上一班学长的夫人。他(她)们都是创造了历史的杰出人物。我怀着悲痛和崇敬的心情,悼念他(她)们。回忆二十五年前的旧事。

一九八四年,我被接受进入哈佛大学的“国际事务中心”(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Affairs, CFIA)。八月十八日逝世的前南韩总统金大中是我在CFIA的同班学友。经常见面交谈,他曾到我家做客长谈,并且送给我一幅他的书法,用中文书写的条幅“事人如天”,表明他的政治理念。我们之间关系十分融洽。后来他当选韩国总统,并且亲自访问平壤,跟金正日握手言和。因而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他是在南韩争取民主并且同北韩和解的代表人物,并且是備受迫害的异议人士,后来当了总统,被誉为“亚洲的曼德拉”。

CFIA开学时,我第一次跟金大中见面。他用中国话对我说:“我爱你们中国人。”我感到十分亲切,回答说:“我们一向支持你的正义斗争。”就这样开始了一段真诚的友谊。

这位久经风霜的南韩政治家个子不高,文质彬彬,衣冠楚楚。当时他已经五十八岁,仍然红光满面,一头乌发。他说话慢条斯理,观点明确,为人直爽。见面时总是笑嘻嘻地握手问好。只是他走路一瘸一拐,是被卡车撞伤的。那是朴正熙对他的一次未遂暗杀,留下的残疾。

1980年,光州“五一八”起义,全斗焕出动坦克,伞兵镇压,杀了二百多人。金大中以“叛国罪”被判死刑。后来在美国和世界舆论压力下,全斗焕政权不得不把死刑改为无期徒刑。后来又改为二十年监禁。金大中告诉我:“我服刑两年半。还有十七年半刑期。”他的太太李姬镐(贤淑朴实的妇女,毕业于田州纳什维尔的皮巴迪师范学院)接着说:“那时我几乎每天都写信寄到监狱。”金大中向太太微笑点头,说:“对,我一共收到她六百多封信。”

在美国压力下,全斗焕政府放他出狱来美国保外就医。条件是不得离开美国。我们全班应邀访问加拿大,他就未能成行。

那时他除在哈佛做研究之外,还担任华盛顿的南韩民权委员会主席。他每周来回穿梭于华盛顿和波斯顿之间。他在美国各地做演说旅行,联络美国政界,教会,并且广泛交结美国学生,宣传民权,介绍韩国情况,争取美国政府对韩国民主力量的支持。我虽然不懂韩文,但见他声情并茂,是个很能使听众动情的演讲人。

这位南韩爱国者出生在韩国西南沿海的一个小岛上。他的父亲原来务农。后来到木浦市开了一家旅馆,把全家搬到城里。

金大中毕业于首尔庆熙大学国际经济系。1949到1953年经营海运生意。并且办了一份报纸。1954年开始进入政界。1961年当选国会议员。1963,1967,1971年三次连选连任。他是反对党派的执行委员会委员,曾经数度担任反对党的发言人,并被选为反对党政策制定委员会主席。

他反对全斗焕政权,因为它反民主,压迫人民,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贫富悬殊越来越严重。政府高官贪污盛行,争权夺利,造成社会不稳定,削弱了国家安全。

无论是朴正熙还是全斗焕政权,都拿共产主义吓唬人民。

金大中特别关注南北朝鲜统一问题。他批评朴正熙的所谓“维新宪法”名义上为统一做准备;实际上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独裁统治。全斗焕则把民主人士关进监狱。金大中认为,要促成南北合作,最终实现统一,韩国政权必须先讲民主,取得内部团结。他在1971年竞选总统时,曾就和平统一问题提出三点建议:第一,和平共处;第二,和平交流;第三,和平统一。和平共处时期,双方应该达成互相接受的协议,彼此承认对方的主权,避免又一次军事冲突。第二阶段双方互派代表团,定期举行会议,推进经济,文化,体育交流,以逐渐恢复信任,取得共识。最后找出实现和平统一的具体办法。

金大中说,他的三点建议跟北朝鲜建议的联邦制不同。平壤并不承认双方的独立和主权是统一的第一步。金大中认为这一步是必须的。关键在于双方的诚意。他认为和平统一主要靠双方采取主动。同时也要争取美国,日本,苏联和中国四大国的支持。他批评美国的政策。他认为美国必须尊重韩国人民在恢复民主政府和南北统一的基础上,建立美好前途的愿望,并且认识到韩国人民有自己解决问题的决心。

尽管朴正熙拥有庞大的政治资源,千方百计操纵选举,金大中仍然在1971年的大选中,赢得了百分之四十六选票。因此,成为朴正熙的眼中钉。他一生中多次险些丧命。1973年,他在日本旅馆里被韩国中央情报局特务绑架。用小船送到海上,绑住他的双手,准备把他沉到海底。这时,上空突然来了一架美国飞机。特务们慌张失措,只好把他放了。

金大中最好的时刻是2000年六月,金正日在机场拥抱他,并且陪伴他进入平壤,沿途受到数十万民众的热烈欢迎。根据他的“阳光政策”,南北朝鲜把他们的公路和铁路连接了起来。并且共同建立了一个工业园。两百万南韩民众访问了北朝鲜的度假山区。人们从电视上看到分离了半个世纪的南北方亲人重聚,互相拥抱痛哭的动人场面。

这位毕生争取民主和南北和解的政治家,中国人民的朋友,于八月十八日溘然长逝,享年八十三岁(他比我大八个月)。二十五年前相交欢谈的日子仍然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我的上一班学长班尼诺. 阿奎诺是菲律宾反对党领袖,前参议员。他在结束了CFIA 的学业以后,回到马尼拉。刚下飞机,就在机场被马可士派人把他枪杀。CFIA为了纪念他,特别在大楼里辟了一个房间,邀请他的夫人科拉宋来参加阿奎诺学长的追悼会。我们班的同学都参加了那个追悼会,会见了科拉宋。

后来科拉宋回到马尼拉,依靠“人民力量”(People Power)推翻了马可士的独裁统治,并且当选菲律宾的第十一任总统。因为她恢复了菲律宾的民主制度,被誉为“菲律宾民主的偶像”。她是菲律宾,也是亚洲第一位女总统。任期1986-1992。她于2009年八月一日逝世,享年七十六岁。



2009年8月20日星期四

公司报酬再起波澜


拿了纳税人四百五十亿美元抒困钱的花旗集团七月二十四日向政府申报它给二十五名高级主管和最高待遇雇员的报酬计划。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名交易员将得到一亿三千万美元。其中一名能源交易员安德鲁.霍尔(Andrew J. Hall)一人独得九千八百万美元。数目惊人。花旗对财政部说,这笔报酬不受政府评审,因为合同是去年十月签订的,即在授权财长审查接受政府抒困企业主管报酬立法生效以前。

这枚公司报酬炸弹激起公众强烈反响。政府大张旗鼓宣布任命一位专门压制受援企业发放离谱报酬的官员肯尼斯.杰弗里才两个月。无论是白宫,财政部,或是杰弗里,面对这种情况,似乎都束手无策。

今年三月,拿了纳税人一千七百亿美元抒困钱的美国国际集团AIG 宣布要给它的四百名主管级人物发放一亿六千五百万美元花红。而且主要是发给使公司濒临破产,写了数以万亿美元计的信用违约互换,造成世界性金融危机的金融产品部人员。舆论大哗。促使政府监管受援公司发给雇员的报酬。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美国经济形势严峻的时刻。失业人数接近一千五百万。至少有一百五十万人在今后几个月内就将用尽他们的失业福利。失业者不但丢掉了医疗保险,而且因付不起抵押贷款,而将失去住房。他们有病看不起医生,甚至流落街头。辛勤劳动者不得温饱。造成严重衰退的华尔街人士拿了纳税人抒困钱,还要拿大笔花红。天下有这等不公平非正义的事,怎能不令人气愤填膺!

花旗给霍尔的报酬跟AIG发放给金融产品部的花红有所不同。霍尔主持花旗的下属机构Phibro 的确在过去五年内为花旗赚进了二十亿美元利润。所以有人说,他拿一亿,理所当然。这是资本主义的逻辑。从整个社会的福祉来看,霍尔搞的是能源投机,去年夏天油价暴涨,跟这伙人的投机哄抬有直接关系。驾车人付每加仑四美元油价,也是拜霍尔之流所赐。花旗为了利润,要出高价留住霍尔。它哪里会考虑社会成本!

霍尔今年五十八岁。他出生在英国,父亲是英国航空公司职员,负责训练飞行员。他毕业于牛津大学,专业是化学。1981年移居美国。他和妻子住在一所七千三百平方尺的希腊式豪宅。他还是收藏家,拥有四千幅名画。他在德国买了一所中世纪古堡,有一百五十个房间,可以用来陈列他的名画。用今天流行的眼光来看,霍尔是个精明能干,有教养的杰出人物。他对社会有益还是有害,那是另外一回事。

顺便说一句,三月间,抗议者到AIG拿花红的主管们住宅前示威,就在霍尔的豪宅附近。从霍尔的前院,就可以望见AIG主管们的住宅。南港是华尔街大亨云集的住宅区之一。

大公司主管报酬历来是公众不满的一大问题。近几年,尤其是大衰退期间,更成为一个人们瞩目的问题。今年,专门研究公司主管报酬问题的詹姆斯.瑞达有限公司本月发表2009年趋势报告Executive Compensation Trends for 2009: Balancing Risk, Performance and Pay. 研究了一百九十一家美国最大公司上半年的实绩,得出最主要的结论是这些公司并没有吸取教训,更多依靠长远鼓励计划,而仍然把短期刺激报酬作为主要考虑,即仍然着重追求短期利润。

研究对象包括二十一家金融公司。其中三家包括高盛在内,没有改变报酬政策。摩根大通则给报酬设定了一些条件,跟业绩联系起来,采取了较长期的观点。

金融监管改革本来应该防止金融企业依靠投机活动或者高风险交易,追求短期利润。监管衍生工具市场,并且限制利用借来的钱增加利润。奥巴马政府的改革计划并没有做到这一点。财长盖特纳却在那里吹嘘说,金融体系没有原封不动,按照老一套行事。“我们不允许他们那样做。”但那是空话。

无论如何,至少应该防止金融机构为追求暴利而冒特大风险。霍尔之风不可长。


2009年8月14日星期五

奥巴马的困境与美国政治的暴民化


我们自始就不看好奥巴马。不是因为他没有才能。也不是因为他不想改革。而是因为他所处的环境使他无法进行认真的改革。

华盛顿是个充满大白鲨的海域。这里是游说客,权力掮客的天下。奥巴马就职一个月后,感叹(美国)制度典当给了“强大游说客或者最富有的少数人的利益”他们“操控华盛顿太久了”。他答应要打击这些势力。

他果真要打击这股势力吗?他拼凑的经济班子基本上是罗伯特.鲁宾(克林顿政府的财政部长,前高盛共同主席)提携的后进如森马斯和盖特纳以及高盛和花旗的老班底(参见上周本栏)。

在军事上,他留用盖茨为国防部长,并且听从军方意见,大举向阿富汗增兵,在“帝国的坟墓”越陷越深。

他的国内政策最优先要处理的是医疗保健改革。他抓这个问题确实是抓住了要害。美国人花费在医疗保健上的费用按人口平均计算,超过世界上任何国家。负担不起医疗费用是美国人破产的最重要原因。去年美国的医疗保健支出增长百分之六点九,比通货膨率高一倍。零七年医疗保健总费用高达二万四千亿美元(人均七千九百美元),占国内总产值百分之十七。预计到2017年将达到四万三千亿美元,占GDP百分之二十。

更严重的是有四千七百万美国人没有医疗保险。尽管美国医疗保健费用世界最高,效果并不好,世界卫生组织评定的排名是第三十七。美国人总的健康水平世界排名第七十二,婴儿死亡率比所有发达国家都要高。

但是医疗保健改革非常复杂,阻力极大。当前围绕这个问题展开的大辩论高度情绪化。国人对这个问题的了解很差。共和党保守派乘机歪曲事实,甚至散布假信息煽动公众群起反对奥巴马的改革计划。辩论从国会转移到乡镇会议,频频出现火爆场面。有人大声叫喊,把主持会议的国会议员压下去,焚烧他们的模拟像。有的抗议者甚至带着枪。评论者叹息美国政治暴民化。背离文明礼让的优良传统。

共和党保守派反对最强烈的是奥巴马主张建立一个强大的政府经营的医疗保险计划跟私营保险业竞争,并且施加压力,要求降低医疗费用。他们声称这是要把医疗保健“社会化”(奥巴马早就被说成是个“社会主义者”),要“配给”医疗照顾,甚至要实行“安乐死”,把病危老太太的管子拔掉。无知佩林叫嚷医保改革将成立“死亡审定小组”(death panel),决定患者谁活下去,谁死。追根穷源,原来谣言来源于共和党籍参议员艾萨克森曾经提出建议由“医疗照顾”付钱提供自愿结束生命咨询。跟奥巴马的医保改革毫无关系。一些脑死共和党人堕落到散布谣言的地步,令人扼腕。极右派名嘴若施.林宝甚至把奥巴马比作希特勒。抗议者把奥巴马像贴上小胡子,画上纳粹万字标记。。。无所不用其极。说明美国右派对于一位非洲裔美国人入主白宫,感到痛心疾首。

许多群众的担心是真诚的。只是不明真相。但是右派组织如极右前众院多数党领袖迪克.阿梅的“自由行得通”(Freedom Works)和前营利性连锁医院“哥伦比亚/HCA头头瑞克。斯噶特领导的“争取病患权利保守派”等等有计划地煽动群众反对医疗改革。在民主党籍联邦众议员格林主持的乡镇会议上,一名右派抗议者问会议参加者“是否反对任何形式的社会化或者由政府办的医疗照顾?”所有与会者都说反对。格林问道:有多少人有“医疗照顾”(Medicare)。几乎所有的人都举手。他们居然不知道“医疗照顾”就是政府办的医疗计划!

欧洲和加拿大政府办的医疗保健比美国的制度优越得多。但是美国不是欧洲,也不是加拿大。美国人大多保守,不大信任政府。归根到底这场辩论是政府要不要干预经济,要不要干预社会生活。这是共和党和民主党之间的意识形态之争。里根有句名言:政府不是解决问题之道。政府本身就是问题。但是他的政府并不“小”。他为富人减税,同时却大大增加军费。造成了空前的财政赤字。布什政府把克林顿留下的财政结余挥霍一空,也留下了巨额赤字。奥巴马要继续并且扩大阿富汗战争。又要搞医疗保健改革,的确要花很多钱,扩大政府赤字。但是他的刺激经济计划已经开始奏效。保罗.克鲁格曼在《纽约时报》上写道,大政府挽救了美国,使她避免了又一次大萧条。

正是反对政府干预,盲目信赖不受政府调节的自由市场,给美国和全世界造成了严重的经济衰退。

但是奥巴马要改革医疗保健制度,不仅要打一场意识形态战争,还得克服强大的既得利益,医药公司,营利性医院系统,医生组织,医疗保险企业,和代表他们利益的游说团的阻力。以比利.陶金(Billy Tauzin)为例。这位前路易斯安那联邦众议员原是保守的所谓“蓝狗民主党人”的发起人。他后来转为共和党人。他现在是最大的医药业集团PhRMA 的头头。他反对Medicare跟药业谈判降低药价。最近据《洛杉矶时报》报道,他正继续推动奥巴马政府“保护”药价。

医药行业收买的当然不只是共和党人。奥巴马医疗改革的国会牵头人,参院财政委员会主席麦克斯.鲍克斯是拿这个行业钱最多的政客。最近六年中,他筹款一千五百万美元。其中百分之二十三来自保险和医疗企业。他从这个行业拿的三百四十万美元政治献金名列榜首。他的委员会成员也拿了医药行业大量政治献金。难怪这个委员会建议以非营利的保险合作社取代奥巴马的政府经营医疗保险,从而削弱政府降低医疗费用的努力。

奥巴马能够克服特殊利益集团的阻力吗?他的支持率正在下降。共和党认为抓住机遇,不断进攻是他们“翻身”的好机会。所以他们的舆论攻势规模空前。奥巴马已经处境被动。

2009年8月7日星期五

下半年经济可望复苏?

乐观人士早就发现“绿芽”。最近的数据似乎表明下半年经济可望复苏。但是一些因素警告人们不宜过份乐观。

第二季度经济萎缩幅度收窄,仅仅百分之一。比第一季度的百分之六点四幅度小得多。奥巴马政府的七千八百七十亿美元刺激经济一揽子计划似乎开始起作用,尽管到六月为止,只注入经济一千亿美元,但估计提升第二季度经济活动至少一个百分点(奥巴马的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娄莫说至少两个百分点。)。美国经济不再呈自由降落态势。今后几个月,刺激经济计划还可能提高经济两三个百分点。

分析家指出,起作用的不仅是政府的刺激经济计划。联储会印了大量钞票,提供了廉价流动性,并且正在购买一万二千五百亿美元问题证券,为华尔街企业抒困。联邦存款保险公司也为那些企业和银行发行债券提供担保,降低了他们的融资成本。

其他“好消息”包括六月份房屋销售量增加了百分之十一,失业救济申请下降了百分之一点五。企业的新工厂和办公室投资第二季度下降了百分之八点九,比第一季度的百分之四十幅度要小;设备和软件投资下降百分之九,也比第一季度的百分之三十六幅度要小。企业利润和股市有所回升。存货第二季度减少了一千四百一十亿美元。重新建立存货,有可能在下半年推动经济成长。

但是政府于七月底发布的报告对过去数据的修改表明,经济衰退比过去的估计更深,至今已经延续了十八个月,是大萧条以来,最长的衰退。2008年经济成长年率是百分之零点四,而不是过去报告的百分之一点一。今年第一季度经济萎缩幅度是百分之六点四,而不是过去报告的百分之五点五。

最严重的是失业。尽管上个月的新增失业人数二十四万七千人,比前几个月每月损失职位六七十万个要少很多,七月份失业率略降到百分之九点四。但是总失业人数已达一千四百五十万。有些长期失业者已经失掉领取失业金的资格。在失业率最高的州,失业福利七十九个星期;其他州只有七十二个星期;最短的州只有五十九个星期。失业金平均每周三百美元,根本不够养家。国会正在酝酿再度延长领取失业金的期限。

决定经济走势的重要因素是占经济活动七成的消费者支出。但是担心失业和收入减少的美国消费者,继续增加储蓄,减少消费,储蓄率从接近零上升到百分之五点二,达到1998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美国家庭损失的财富高达十四万亿美元。他们把积蓄用来投资,损失了将近百分之二十。更大的损失是住房价格的大幅下降,幅度在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八十。许多人的住房价格已经降到所欠抵押贷款数目以下。而2008年以前,许多美国消费者靠了住房举债消费。现在这个来源已经消失。

消费者要举债,而银行不放款。因为尽管有“绿芽”,衰退如果继续发展,他们将无法收回贷款。发行信用卡的公司不仅收取迟交费,而且提高了利率,例如美国运通,提高利率到百分之二十八,即月利率超过百分之二。奥巴马救市,希望银行恢复放款。但是银行却频频取消给个人和企业的最高放款额度。

房屋销售增加,也是因为被放款人收回法拍的房屋大量上市。所以奥巴马的经济顾问们也只是审慎地乐观,即使是复苏在即,也会是缓慢而艰难的。不是U型,也不是V性,而很可能是L型。不完全排除经济再次下降的可能性。

从长期观点来看,也很难令人乐观。我们在评论奥巴马政府的金融监管改革文章(见六月二十九日本栏)中说,所谓的改革没有解决根本性的问题,种下了危机再度恶性爆发的根。最近奥巴马又提名高盛副主席罗伯特.霍马茨出任经济,商业和农业事务副部长。至此,奥巴马政府的一些重要部门已经成了华尔街的天下:副国务卿杰克布. 陆,最近还是花旗集另类投资集团(他们专搞“奥秘”投资,如投资私人公路)的首席财务官。这个集团仅在2008年第一季度,就亏损了五亿零九百万美元。

这个集团的另一名成员麦克.弗罗曼现在是奥巴马负责国际经济事务的副国家安全顾问。他的副手戴维.李普顿前不久也在花旗负责管理全球国家风险。

在财政部,也有花旗的人,财长盖特纳的顾问刘易斯.亚历山大原来是花旗银行的首席经济师。

副财长尼尔.沃林原来是哈特福保险公司一个部门的总裁。财政部根据“问题资产抒困计划”,刚给了哈特福保险公司三十四亿美元纳税人的钱。

商品与期货交易委员会主席盖瑞.干思乐原是高盛的合伙人。他在克林顿政府助理财政部长任内,大力推动通过如今已经臭名昭著的2000年商品期货现代化法,大大便利了信用违约互换兴风作浪。

财政部幕僚长马克.派特森原是高盛的游说客。

如今高盛报告它的第二季度利润三十四亿四千万美元,创它一百四十年历史的新纪录。接着,摩根大通报告它的第二季度利润也高达二十七亿美元。甚至花旗和美国银行也报出赢利。高盛要拿出一百十四亿美元奖赏它的雇员。保罗克鲁格曼在《纽约时报》上写道:高盛善于干它那一行。不幸的是它干的那一行对美国不利。高盛冒大风险,赚高额利润,它的交易员拿巨额花红。它失败了,有纳税人付帐。它实际上享受政府的无偿担保。

时报说,华尔街上出现了“新秩序”,两三家胜利者高高在上,超过了曾经主导行业的少数金融巨头。

高盛Goldman Sachs,成为Government Sachs. 对美国来说,是祸是福还不清楚吗!?

2009年8月2日星期日

盖茨被捕风波


盖茨被捕引发全国性的大辩论。说明第一位非洲裔美国人被选进白宫,并不表明种族偏见已经无足轻重。这场风波更深层的含义是警民关系紧张,更值得人们深思。

这里说的盖茨不是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而是哈佛大学非洲裔美国人历史权威,名教授小亨利.路易.盖茨在自己家里被剑桥白人警官詹姆斯.克劳雷逮捕。

七月十六日,盖茨访问中国大陆归来,乘计程车回到哈佛大学附近的家里,发现大门卡住打不开,就叫司机帮助拉门。新搬来的邻居不认识教授,疑为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要撬门行窃,乃叫另一妇女用手机报警。警官克劳雷到达时,盖茨已经进入自家宅内,打过电话,请哈佛维修工来修大门。尽管盖茨出示驾照和哈佛大学教授身份证,克劳雷仍然在盖茨自己家里给他戴上手铐把他抓走。理由是身份证没有说明黑人教授是住在这所高级住宅里,而且盖茨大声抗议,“不合作”。克劳雷把盖茨带到警察局,控以“行为不规矩”罪(disorderly conduct)。后来此罪撤销。但是大错已经铸成。盖茨表示可能控告剑桥警局。警察局长和警官公会则全力挺克劳雷,声称他是“照章办事”,毫无错误。

哈佛出身的奥巴马总统是盖茨的朋友。他的最初反应是警官在盖茨家里把他抓走是“愚蠢”行为。此言一出,引起右派一片抗议,说是侮辱执法机关。共和党右派,特别是那些博客们群起攻之,连篇累牍。十多天来,有上千篇评论。奥巴马无奈,承认用词欠妥,并邀请盖茨和克劳雷于三十日来白宫,喝杯啤酒,缓和矛盾。在“啤酒峰会”上,双方各自保留意见,互不道歉,只同意向前看。

右派白人对于被指为“种族主义”越来越恼火。但是他们自己却任意使用种族主义这个武器。无知佩林说中名“侯赛因”的奥巴马不是“真正的美国人”。右派名嘴若施.林宝和前众院议长金瑞奇指奥巴马提名出任高院大法官的西语裔索托马约为“种族主义”。

执法机关没有种族偏见吗?非裔黑人和西语裔经常被警察拦住,搜查,骚扰,公开羞辱,攻击,逮捕,甚至杀害。住监狱的黑人比上大学的黑人多两倍。西语裔的数字是1.7倍。2006年的统计表明,黑人占全美国二百万监犯的百分之四十一(人口比例是百分之十二点八);西语裔占百分之十九(人口比例是百分之十四点三)。2008年,每十万黑人当中就有四千七百七十七人关在监狱里。而每十万白人当中,只有七百二十七人被囚。

在美国住久了的人都懂得警察老爷千万冒犯不得,只有逆来顺受。不论警察多么无理,也只能忍气吞声。千万不可抗辩,更不可以大声。警官只要认为你挑战他的权威,就会把你逮捕。特别是你拒绝充分合作,提出过多问题,或者要求尊重自己的权利。著名黑人教授盖茨居然不懂得这一点,只能是自讨无趣。这叫做“蔑视警察”(contempt of cop),只有受到“街头惩罚”(street punishment)。

即使毫无抗辩挑战,也会受到警察暴力逮捕。这种例子俯拾即是。一年前,博温高地市长切耶.卡尔沃和他的岳母被警察铐上手铐推倒在厨房地上,躺在被警察无端枪杀的爱犬旁边。甚至连表明社区领导人身份的机会都没有。

警察将卡尔沃逮捕是因为邮递员把一包三十二磅重的大麻邮包放在他家门口。但是邮包不是寄给他的,是毒贩利用不知情人地址的邮购计划,警方对此完全了解。市长和夫人最终无罪获释。但是警方至今也没有道歉。据2006年的一项研究,全美警察错捕事件从每年三千件2001年增加到四万件。

仅仅一个月前,一名七十二岁老祖母被警察连续电击两次,因为她开车被警察拦下,拒绝合作,不肯签署超速罚单。2003年俄勒冈州波特兰一位七十一岁老太太尤尼斯. 克劳德被警察打击头部,玻璃假眼珠脱落,并被推倒在地,电击三次。最终老太太获赔十四万五千美元。当然并不是每个被警察电击的受害人都能拿到巨额支票。

警察做得太过分,也会受到一点处分。奥克拉荷马州警丹尼尔.马丁疯狂扼住救护人员莫里斯.怀特的喉咙,让救护车里的病人在哪里挣扎。病人家属恳求警察放开救护员,竟然受到威胁。如此胡作非为,居然只受到停职五天,和参加控制怒火训练班的惩罚。

给被警察无理对待的人的忠告:你要交朋友,去参加合唱团。你要大喊大叫,去看一场美式足球大赛。

我在美国住了三十多年,幸亏没有被警察留难过。但是多次收到警官公会寄来的捐款单。也捐过几次。今后是不会再开支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