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21日星期五

中美過招 難解難分


前卡特政府國安顧問布熱津斯基把胡奧第八次會晤說成是三十多年前鄧小平訪美以來,最重要的中美高層接觸。這是因為經過去年的不斷摩擦,兩國有必要重新界定雙方合作的指導原則。他說:如果兩國不能鞏固和拓寬合作,將不僅損害兩國,而且將損害全世界。奧巴馬也提到鄧小平訪美,並且說,這次奧胡會將為今後三十年的美中關係奠定基礎。

美中兩國是當今世界上最重要最有影響力的國家。按照一山不容二虎的邏輯,必然要進行你死我活的爭鬥。但是兩國關係再次界定為“積極,合作,全面”的夥伴關係。這就是說,中美雖然不是盟友,卻也不是敵人。兩國之間既有合作的廣闊空間;也會在許多個領域裡進行競爭,友好的競爭。

中國的崛起是和平的,不同於前蘇聯的擴張。更重要的是中美經貿關係千絲萬縷,十分緊密。這種關係是美蘇之間從來沒有過的。前蘇聯要打破美國主導的世界格局;中國則否,因為中國從中得益。所以中美之間大概不會打冷戰。奧巴馬說,美國歡迎中國的和平崛起,對世界對美國都有利。不過有個但書:“中國的崛起方式應該強化國際準則,國際規則,加強安全與和平。而不是在這個地區和全世界,成為衝突之源。”

正是在這些方面,美國不放心,很不放心。關於中美合作,會有很多報導和評論。本文著重談談兩國之間的競爭。

在胡錦濤對華盛頓進行國事訪問前夕,前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James A. Ryons 海軍上將一月十一日在南韓極右教士文鮮明辦的《華盛頓時報》上發表文章,“中國的帝國主義充分展現”,開宗明義宣稱“中國為了實現其帝國主義目標,在過去二十年內,出資實行一項前所未有的軍事擴張計劃。…無疑,中國人計劃使用他們現代化的解放軍以威脅或者直截了當的侵略,實現其擴張主義的目標。”

此話是不是有點荒唐可笑。中國的軍費只及美國的一個零頭;中國沒有像美國那樣,在一百三十多個國家裡擁有七百至一千個軍事基地;中國沒有像美國那樣發動並且仍然在打兩場侵略戰爭,…。如果說中國在搞擴張,那麼,美國搞的是甚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正是美國當局特別是她的軍事情報集團的邏輯。

也是在胡奧會的前夕,美國國防部長蓋茨訪華。為的是加深兩軍交流,避免誤判導致衝突。但是蓋茨到日本就大談來自朝鮮和中國的“威脅”,聲稱中國的軍事現代化是強化美日同盟的理由。他說,美國保持在日本駐軍四萬七千人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為的是遏阻中國力量的增長。

蓋茨訪華期間,中國殲20隱形戰機試飛。蓋茨雖然懷疑中國的隱形技術,卻認為試飛是向他示威。他就此向胡錦濤提出問題。胡竟似乎不知道試飛之事。就此,美國官方和媒體大肆炒作。說甚麽中國領導約束不了軍方。甚至稱胡錦濤為“跛鴨”
主席。他們對中國軍方極不放心。

Ryons 引用現任美國太平洋海軍司令Robert P. Willard 的話說:中國發展J-20戰機和反艦彈道導彈(ASBM),威脅美國航母。再配合衛星網絡和地平線雷達等資產,就將不僅涵蓋西太平洋第一島鏈,而且也涵蓋包括關島在內的第二島鏈。使美國的盟國日本,南韓,菲律賓和澳大利亞面對“變化中的威脅方程式”。所以他認為美國應該明確無誤地告訴中國領導人,如果部署ASBM,就是“不友好行為”。如果用來打擊美國航母,就等於襲擊美國本土。將遭到毀滅性反擊。

中國發展ASBM就使美國軍方發火。那麼美國對台軍售;在黃海跟南韓,日本大規模軍演,在西太平洋集中三艘航母;喜萊利公然糾集十一個國家向中國的核心利益南海主權挑戰。又該如何解釋?

中國軍內也有一些少壯鷹派人物,以空軍上校戴旭為代表。他在去年十一月十七日,在深圳發表長篇演說,把美國的對華戰略歸結為“經濟掏空,地緣包圍,軍事遏制,政治高壓,內外夾擊,持續干擾,還要加上個貿易圍堵。”他指責國人“畏懼戰爭,閉關鎖國,貪圖享樂”。他鼓吹尚武精神,主張“軍隊一定要確立鷹擊戰略思維,打出去。”

看來中美兩軍之間建立互信並不容易。所以“中美聯合聲明”強調要“進一步努力培育和深化戰略互信”,“推動兩軍關係健康穩定可靠發展。”堪可告慰的是,兩國不大可能打冷戰,更不可能打熱戰。因為任何一方都無法打贏另一方。“和則兩利;鬥則俱傷”不但俱傷,而且傷及全世界。

這次奧巴馬在會談中,把人權擺在突出的核心地位。他於十三日在白宮第一次會見反華學人和華人異議人士黎安友,查建英,保羅.葛維寶(耶魯大學中國法律中心創始人,主任),包柏漪(作家,前駐北京大使洛德夫人)和李小榮(音譯Li Xiarong),企圖利用人權問題將中國的軍。奧巴馬說,尊重人權會使中國人更加能夠發揮創造潛力。這話有道理。美方還擔心中國人權紀錄欠佳,會導致政權不穩定,影響內外政策。這個擔心也不無根據。

胡錦濤指出,中美關係歸根結底需要得到兩國人民的支持。他在美國國會和面對美國記者時,氣氛並不那麼友好。說明有必要擴大人文交流,以促進互相了解和尊重,有利於實現互利雙贏。









2010年12月18日星期六

谁害怕事实真相曝光?


Charles Dickens说:“没有任何东西比简单的真理更强有力。”

谁害怕事实真相曝光?

最近WikiLeaks 披露了它掌握的二十五万份美国外交电报的一小部分。美国当局慌了手脚,动用国家机器和盟国力量,竭力施压,把WikiLeaks的创始人阿桑吉投入监狱。并且宣称此人的披露,跟1971年Daniel Ellsberg披露“五角大楼文件”不同,不负责任,危害性极大。

Ellsberg和他“山姆.亚当斯争取情报真实”(注)组织的伙伴们发表声明,予以驳斥,表示支持WikiLeaks, 说它把透明度精灵从很浑浊的瓶子里释放了出来。依靠黑箱作业的美国权势集团力图把精灵塞回瓶子里去。声明引用《真理报》(是的,就是俄国的《真理报》)的话:“WikiLeaks做的是使人们懂得为什麽那么多美国人政治上冷漠。。。说到底,掌权者干的坏事令人窒息,引发的无力感使人瘫痪,特别是当政府干坏事的人几乎总是能够逃脱他们的罪责,不受惩罚。”

其实完全不必靠《真理报》来揭发美国权势集团。Noam Chomsky早就论述过美国权势集团制造和控制舆论,蒙蔽了大多数美国人,使他们不善于独立思考,随大流,缺乏好奇心,无知,冷漠,被人牵着鼻子走。所以巴西总统卢拉.达.席尔瓦感到奇怪,为什麽阿桑吉被捕,却没有人出来为自由表达意见而抗议。

Ellsberg等人的声明说:“美国人民应该感到义愤,他们的政府把享有自由,正义,宽容 和尊重人权声誉的国家变成沉迷于犯罪,掩盖真相,不公正,和假冒为善的落后角落。”

在美国,抗议的声音微弱。权势集团谴责WikiLeaks的声音却响彻云霄。国务卿喜莱利指责WikiLeaks的披露是“对国际社会的攻击”。国防部长盖茨称阿桑吉的被捕是“好消息”。纽约州共和党籍联邦众议员Peter King 把它说成是“恐怖主义”。参院少数(共和)党领袖Mitch McConnel(赵小兰的丈夫)说,阿桑吉是“高科技恐怖分子”。参院情报委员会主席加州联邦参议员Diane Feinstein要求按1917年的反间谍法检控阿桑吉。曾经争取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前阿肯色州长Huckabee要求把透露外交电报的人处死。美国媒体也群起帮腔,一片喧嚣。

他们恼羞成怒,因为WikiLeaks的披露刺到了他们的痛处。那些电报具体地描绘了美国外交官们如何搞密室交易;胡乱议论外国领导人。使美国外交界胆战心惊,无地自容。最严重的也许是透露了喜莱利下令外交官们刺探联合国秘书长以及外国外交官的个人信息,诸如飞行常客(frequent flier),信用卡号码,等等,以便追踪他们的行动。外交官成了间谍,密探!
美国外交官在电报中议论外国领导人,说德国总理默克尔“躲避风险,很少创意。”俄罗斯总理普金是“头号狗”。阿富汗总统卡尔赛:“为偏执狂所驱使。”利比亚领导人卡扎菲所到之处,都有一名乌克兰籍“性感金发女护士陪伴”。意大利总理贝勒斯孔尼被指“越来越成为普金在欧洲的代言人”(因为他收到贵重礼物和获利丰厚的能源合同)。

这些外交电报涉及面广。尽管很少新的惊人透露,却以大量具体细节说明了原来知情人已经一般地了解的问题。包括前文所说的美国跟巴基斯坦同床异梦。这里仅补充一条:也门总统萨雷对彼得雷乌斯将军表示,他会掩盖美国用导弹打击在也门同“基地”有联系恐怖组织的事实,“我们将会继续说,那些炸弹是我们的,不是你们的。”

美国政府迫害WikiLeaks和阿桑吉,遭到国际社会广泛的抨击。发表电报的英国《卫报》说,美国官方的反应简直近乎神经错乱。这家报纸还指责美国当局施压要
Amazon 和 eBay 关掉WikiLeaks的网址,剥夺其服务器是“恶毒,协调一致,简直是全面(封锁)。”极具讽刺意味,“现在所谓的自由民主国家居然要封闭WikiLeaks.” 该报指出:一年前,喜莱利发表一篇关于互联网自由的讲话,指责中国对谷歌的攻击。她说:“即使在权威主义的国家,信息网络也能够帮助人民发现新事实,从而促使政府更加负责任。”该报说,“现在读来,喜莱利的这篇讲话像是一篇讽刺挖苦的杰作。”

普金也为抓到美国的把柄而高兴。他说:“如果(美国)是个充分发达的民主国家,为什麽要把阿桑吉关进监狱。那是民主吗?”他说:俄国有句谚语“锅指水壶黑!”乡下人说:“别人的牛能哞。你家的牛得禁声。”

《德意志金融时报》说:“美国的名声已经受到损害。阿桑吉的新烈士地位将使美国更加名声扫地。”

《柏林人报》说:“美国正在背叛她立国的迷思:信息自由。他们这样做是因为冷战以来,他们第一次遭到威胁,可能失掉在全球控制信息的能力。”

研究美国的法国学者Nicole Bacharan说:“现在有两派,一派认为美国的外交效率高,了解世界,影响是积极的。另一派不信任美国外交要达到的目的。”使她惊奇的是在法国,亲美派比反美派更加严厉。

批评者当中还包括联合国人权高级专员Navi Pillay。她说,对承担付款的Master Card(还有Visa)施加压力,不让它们处理給WikiLeaks的捐款,使她感到关切,她认为这类行动违背WikiLeaks表达意见的自由。

尽管阿桑吉仍在坐牢,WikiLeaks 还有大量美国外交电报将要发表。对此,美国当局束手无策。

注:Sam Adams Associates for Integrity in Intelligence(SAAII)是一批前中情局的同事以及仰慕Sam Adams的其他人员,以他为榜样,敢于向当权派讲真话。其成员除美国人外,还包括在丹麦和英国因讲真话而遭迫害的前情报分析员等。




2010年12月7日星期二

美国巴基斯坦同床异梦


美国的阿富汗战争已经打了九年有余。成败在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巴基斯坦能否帮助摧毁其西北边境部族地区的“基地”和塔利班庇护所。在这个问题以及核材料等问题上,美巴各有自己的打算,有时合作,更多的是或明或暗的对抗,双方对彼此怀有戒心。最近,专门透露秘密文件的WikiLeaks发表的大量美国外交电报生动地说明了美国和巴基斯坦之间的这种复杂关系。

2008年七月,布什总统秘密命令美国特种部队越境进入巴基斯坦活动。九月初,一支海军“海豹”突击队在武装直升机掩护下,越境打击巴基斯坦境内目标。声称打死二十多名起义军。遭到巴方强烈抗议,指美军越境非法,被击毙的大多是平民。巴国军队参谋长卡亚尼说:军队将“不惜一切代价”捍卫国家主权。“任何外国军队都不允许在巴国境内从事作战活动。”

据美国驻伊斯兰堡大使馆2009年十月九日的电报,这一事件以后仅仅一年,2009年九月,第一批美国特种部队四人就跟巴军一道,在巴基斯坦境内部族地区活动。此举显然得到卡亚尼的同意。巴军方态度的这一改变当时的美国驻巴大使Ann W. Patterson 称之为“巨变”(sea change)。她得意地声称,这是美方不懈努力改善关系的结果。

一个月后,又有两组特种部队每组六人进驻巴军在南北瓦吉瑞斯坦的基地。他们的任务是提供“情报,监察和侦察支援”(ISR—军方用语为“一般作战顾问”’general operational advise’,以及建立由中情局操纵的无人驾驶飞机提供的现场卫星信息。

美国特种部队在巴基斯坦境内进行进攻性作战,由美国在巴基斯坦的防务代表办公室协调。这支“前进作战部队”(forward operating troops)由精锐的海军“海豹”(Navy Seals),“三角洲”部队(Delta Force)和陆军突击队(Army Rangers)组成。五角大楼发言人Geoff Morrell 承认总数有几十人之多。据《民族》周刊报道,黑水雇佣军也在巴基斯坦政府同意和允许下,在巴境内活动。

其实美军特种作战部队早在2008年就已经进入巴基斯坦。只不过当时的任务限于训练巴军。参与积极作战部署看来是得到卡亚尼的允许。

美国特种部队在部族地区参与战争行动双方都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因为巴基斯坦广大公众反美情绪高涨。这类活动极端敏感。

在特种部队进驻部族地区的同时,CIA的无人驾驶飞机使用“地狱之火”导弹攻击行动也大大地增加了。去年十二月八日,“基地”领导人萨雷索马里在北瓦吉瑞斯坦被这种导弹打死。据“新美国研究所”的资料,去年无人驾驶飞机一共打死四百到七百人。其中许多人是无辜平民。因而进一步激起民愤。批评者指无人驾驶飞机袭击得不偿失。

巴基斯坦政府总是公开地谴责无人驾驶飞机的袭击;背地里则默许,乃至支持。政府高官当中唯一从未公开谴责无人机袭击的是亲美总统查达里。此人领导的民选文官政府跟掌握实权的军方矛盾很深。查达里曾经告诉美国副总统拜登,他担心军方会“干掉我”。

美国的外交电报给人们总的印象是巴基斯坦军方不会跟美方彻底合作,打击阿富汗塔利班。因为巴军方认为美军迟早将撤出阿富汗,他们需要依靠阿富汗塔利班,特别是袭击美军最致命的哈卡尼集团,以对付印度在阿富汗的势力。Patterson在一份电报中说,美国再给巴基斯坦更多的钱和军事援助也不足以促使巴军方放弃支持阿富汗塔利班。因为巴军方认为那是对付印度国家安全战略的一部分。她提出跟美国全球战略不同的意见:美国跟印度改善关系,只会把巴军方更进一步推向哈卡尼和它依靠在克什米尔打击印军的Lashkar-e-Taiba集团。

美巴战略目标不同:巴基斯坦要对付她的大敌印度;美国在这个地区的双重目标是打败“基地”和防止巴基斯坦的核材料落入恐怖分子手里。

去年五月二十七日, Patterson在给国务院的电报中说,巴基斯坦有相当数量的高度浓缩铀储存在一座研究性核反应堆附近已经多年。如果落入恐怖分子手里,足够制造若干枚“肮脏炸弹”,甚至一枚真正的核弹。但是巴国政府不肯按照两年前的协议,让美国把这批核材料运走。十一月二十九日,巴基斯坦外交部发表声明说:“巴基斯坦已经明确地拒绝了美国关于转移核燃料的建议。”声明没有提核燃料是美国提供的,美国保留收回废燃料的权利。

外交电报还表明,美国竭力阻止巴基斯坦获取能够增加核弹爆炸力的氚。

美国拉拢印度围堵中国,向印度提供尖端武器,并且表示支持印度进入安理会成为常任理事国。这是美国巴基斯坦同床异梦的总根源。

2010年11月17日星期三

美国围堵中国的大动作


前不久,奥巴马总统访问印度,印尼,韩,日四个亚洲国家。国务卿喜莱利访问关岛,越南等八个地区和国家,几乎巨细无遗地涵盖了除中国外的整个亚太地区。围堵中国的态势昭然若揭。

美国不是“重返”亚太,她从来没有离开过。用喜莱利的话来说,她是要加强对亚太地区的领导。因为“二十一世纪的大部分历史将要在亚洲书写。”她说,总统和她本人的访问以及相关的行动说明,美国搞的是“前进部署”外交(”forward-deployed” diplomacy),动员了全部外交资产,包括最高级官员,发展专家,深入亚太地区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首都…。

美国动员的当然不只是外交“资产”,喜莱利强调了美国陆海空军和海军陆战队人员“保护边界,巡逻水域”…的贡献。美国要用她的外交,防务和发展(三D)来“改善安全,提升繁荣和推广我们的价值”。

兴师动众为了对付谁?喜莱利点名缅甸,北朝鲜,还有“大力建军,搞令人焦虑的领土纠纷”尽管不点名,指的是谁也是再清楚不过了。她对于亚洲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昂山素姬,达赖和刘晓波的处境表示遗憾。

这里要特别说一说,美国拉拢印度抗衡中国这步棋。继布什2005年,违背核不扩散条约,跟印度搞“民用”核合作之后,奥巴马访印,提出放宽敏感技术尖端武器对印出口,特别是表示支持印度成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安抚了印度的担心:美国似乎对中国的兴趣超过了印度。华盛顿的“新美国安全中心”(Center for a New American Security)也怕美印“迅速扩大的关系已经停顿了下来”。该中心高级研究员Robert D. Kaplan写道:“美国跟中国成为大国对手,印度向哪个方向倾斜,可能决定二十一世纪欧亚地缘政治的走向。”

Kaplan 五年前,在《大西洋》月刊上发表长篇文章“我们将如何打中国”(How We Would Fight China),认为“美国跟中国在太平洋的军事竞赛将界定二十一世纪。而中国将比俄国更难对付得多。”

喜莱利说,“印度和美国对于彼此从来没有这麽重要过。”她说,这两个最大的民主国家,因共同利益和共同价值团结起来。今年早些时候,美印开展了战略对话,谈的一个核心问题,就是印度进一步融入东亚。美国认为印度在这个地区以及全球舞台上扮演一个关键性的角色。这次奥巴马访印,最优先的考虑就是重新肯定美国在亚洲的领导地位和把美印伙伴关系提升到一个全新的水平。

美国勾结越南对抗中国,同样值得注意。七月间,喜莱利在东亚峰会上提出南中国海主权归属问题。她不顾中国关于南海岛屿主权属中国核心利益的立场,声称美国不支持任何一国拥有南海主权,从而把有关南海主权的争端国际化了。她还还宣称美国在南海也有国家利益。这是对中国的严重挑衅。

喜莱利是利用美越庆祝外交关系正常化十五周年的机会到河内大放厥词的。她说,美越合作发展到今天的水平,是十年前无法想象的。两国外交和经济关系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富有成效。两国最近还扩大了关于海上安全以及其他与防务有关问题的讨论。美国乔治华盛顿号航母跟越南海军还进行了联合海上救难演习。喜莱利高兴地声称越南今年第一次邀请美国作为客人,参加东亚峰会,从而开辟了关键性的合作新渠道。

美国主导亚太地区的战略基础是她的五个盟国:日本(被称为美国在这个地区活动的“基石”,南韩(美韩联盟被称为地区稳定与安全的“关键”),澳大利亚,泰国和菲律宾。《纽约时报》说, 美国已经纠集了十二个国家组成一条全方位围堵中国的战线。

中国也正在积极展开争取周边国家的外交活动。但是不可否认,在这个地区,美国的整合能力远远超过了中国。不过美国也认识到美中关系不是“零和游戏”(你输我必赢;你赢我必输),她在许多方面需要中国的合作。她担心的是,中国军中有些少壮派敌视美国。不过即使是被乔姆斯基称为“极右沙文主义者”的Kaplan也认为中美若是打起来,很难说会有甚麽结局。有的寄希望于中国政权改变;有的希望大大削弱中国的军事力量…。总之,那是一条非常危险的道路。

2010年10月26日星期二

为什麽美中摩擦不断?


中国的崛起是当代最重大的事件。尽管中国一再强调她的崛起是和平的,世界头号霸主美国仍然感到不安。

二战结束以来,在国家安全问题上的“华盛顿共识”,就是美国必须保持军事绝对优势,不容挑战。2002年九月,布什政府摈弃“威慑”理论,发表以发动先发制人战争为核心的“国家安全战略”文件,明确地提出了这一点。但是这并不新鲜。早在1980年大选时,里根挑战卡特,两党互相攻击,但是却有一个共识:共和党的竞选纲领说:美国的使命要求美国“达到美国人民所要求的军事优势地位。”民主党的纲领说得更露骨:“美国的军事力量是而且必须不被超过。”

尽管中国的军事力量仍然远不及美国,却是唯一有能力挑战美国的国家。所以美国国会要求五角大楼每年要做出对中国军事力量的评估,并且竭力夸大中国的国防预算,特别指责中国发展远洋海军,对于有能力摧毁航母的东风21D导弹“感到震惊”。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对台军售,质疑南海主权,在黄海和靠近中国的其它海域进行大规模军事演习,竭力施压要人民币升值,…,挑战中国的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一度把两国关系搞得颇为紧张。

经过九月二十三日,温家宝总理在纽约会见奥巴马总统和十月十一日梁光烈国防部长在河内会见盖茨防长,两国政府和军方关系基本上回到正常轨道。双方都看到两国关系已经超出了双边范围,影响及于全世界;两国的共同利益超过分歧,具有广泛的合作领域,表示愿意继续推进两国积极合作的伙伴关系。

至于促进战略互信,妥善处理分歧和敏感问题,则基本上是口头上的良好愿望。

制造舆论,抨击中国的不仅限于美国的军事-情报集团,华盛顿智库,共和党政客和新保守派媒体。这些右翼组织夸大并且强烈攻击中国的军费支出。所谓的“左派”也指控中国要对过去二三十年来美国失掉的制造业就业机会负责。

据《纽约时报》报道,中国已经成为即将举行的中期选举中的一个议题。民主党和共和党候选人互相指责对方让美国人的就业机会输出到中国。他们把美国的不景气归罪中国,把中国当做替罪羊。至少有数十名候选人指责对手过于同情中国,使美国经济遭受损失。民主党籍众议员Zack Space 攻击共和党对手Bob Gibbs 支持自由贸易政策,把俄亥俄州的就业机会送给了中国。他的电视竞选广告画面是一条巨龙,旁白是以讽刺的口吻用中国话说:“谢谢,Gibbs先生。”

西维吉尼亚共和党候选人Spike Maynard 在电视广告中使用中国音乐和毛主席像,攻击民主党籍对手Nick Rahall 支持在中国创造风力发电机就业机会的议案。一些共和党人攻击奥巴马政府的刺激经济计划,声称该计划帮助中国创造了二十亿美元的风力涡轮机技术就业机会。

据四月份庀祐舆论调查,美国人有百分之四十一认为中国是最大的经济强国;人数略多于指美国是最大经济强国的公众。所以历来对中国不友好的众院议长佩罗西要把中国当作众矢之的。

美国对中国缺乏战略信任,突出表现在“国家安全署”(NSA)阻止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T)购买华为设备问题上。去年底,AT&T打算为其新一代电话系统向深圳华为技术有限公司购买数亿美元设备。NSA给AT&T高级主管打电话,警告他要想继续跟政府做利润丰厚的买卖,就不要买华为的设备。结果,AT&T向瑞士Ericsson和巴黎的Alcatel-Lucent买了设备。NSA担心华为会在美国电讯网络中,搞秘密窃听。《华盛顿邮报》说:“尽管奥巴马总统说美国欢迎中国崛起,美国政府的很大部分把中国看作对国家安全的威胁。”

奥巴马最近宣布国安顾问James Jones 将军辞职,将由他的副手Thomas E. Donilon接替。中国媒体在报道此消息时,说Donilon 曾任各种职务,经验丰富。却没有提到关键的一点。此人主张“重新平衡”(rebalance)美国的外交政策,迅速撤出伊拉克,更多聚焦于中国,伊朗和其它新兴的挑战。

美国一些人,例如曾经当过佩罗西助手的“美中经济与安全评估委员会”(ESRC)副主席Carolyn Bartholomew, 担心许多发展中国家,特别是非洲国家,宁可采用中国的发展模式,而拒绝二战以来处于主导地位的美国模式。

尽管美国工会“劳联-产联”(AFL-CIO),“经济政策研究所”(EPI)和“美国制造业联盟”(AAM)等为了自身的特殊利益而反华,政客们出于政治和意识形态考虑,攻击中国。美国还是有一批明白人,如德克萨斯大学经济学教授James Galbraith, 哥伦比亚大学教授,经济学诺奖获得者 Joseph Stiglitz, 麻省理工学院的Alice Amsden 等。《左派商业观察家》杂志发行人 Doug Henwood 批评美国由来已久的“黄祸”论,要求美国人正视自己的问题。美国人的确有必要好好照照镜子。

2010年9月15日星期三

独一无二的“暗杀公司”


美国发现以反恐的名义发动战争,占领一个国家,对付难以消灭的起义军,既旷日持久,又付出太高血和金钱的代价。因而开辟另外一个战场:利用无人驾驶飞机,巡航导弹和特种作战部队,追杀“基地”及其盟友,在世界许多地方,包括并非跟美国处于战争状态的国家和地区,进行不受行政和立法当局节制的秘密战争,即搞世界历史上空前的,独一无二的“暗杀公司”。

用奥巴马首席反恐顾问John O. Brennan的说法,就是不用“榔头”,而用“外科手术刀”。

在彼得雷乌斯担任中央指挥部司令期间(2008年十月至2010年七月),他接到秘密指令,允许他在阿富汗,伊拉克,伊朗,脱离了俄罗斯的前加盟共和国,也门,索马里,沙特阿拉伯,肯尼亚,非洲之角,以及他认为必要的任何其它地方,进行暗杀活动。地域之广阔,手段之残酷,行动之诡秘,都是世界历史上罕见的。

五月二十五日,美国军方执行秘密使命,对也门边远的沙漠地带马瑞布省的“基地”分子进行了打击,使用了巡航导弹和猎兔狗式垂直升降飞机。奥巴马政府官员声称打死了数十名正在策划袭击的“好战分子”。但是同时也打死了受人尊敬的该省副省长贾比尔.沙布瓦尼。

为了报复,当地族人袭击了一条石油管道。阿拉伯半岛“基地”组织就此事件大肆宣传。大大激发了也门人的仇美情绪。

那是去年十二月以来的第四次袭击。也门成为美国“手术刀式”战法的试验场。美国官员说,也门已经成为“基地”及其同伙的重要基地。去年圣诞节,企图炸毁越大西洋民航机的尼日利亚青年阿卜杜穆塔拉布其行动就是由阿拉伯半岛(沙特阿拉伯和也门)“基地”组织协调的。

美国的历次袭击都得到也门政府及其领导人萨雷的同意。五角大楼和中情局在过去一年内,已经大大增强了美国驻撒那大使馆的人员配备。

去年十二月十七日,美国在也门进行了第一次打击。目标是南部阿布延省据说是“基地”的训练营。也门政府报告说,空袭炸死了大约三十四名“基地”战士。另外与此相协调的地面袭击,抓获了一批俘虏。也门报界立即指出袭击是美国进行的。“基地”利用被炸死儿童的电视镜头,组织抗议大会,由“半岛”电视直播。

美国军舰发射的巡航导弹载有违背战争法的子母弹。据也门议会调查,“基地”营地附近的两个家庭,至少有四十一人被炸死。四天之后,又有三名平民被炸死和九名平民被炸伤,因为他们踩了未爆炸的子母弹。美国使用子母弹由大赦国际以文献证实,遭到人权组织的谴责。美国官员说,无人驾驶飞机都用在轰炸巴基斯坦目标,在也门只好使用巡航导弹。

美国在也门进行的第二次袭击是去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巡航导弹的目标是萨那东南四百英里的边远山谷拉法德。也门当局说打死了数十名“基地”分子,包括“基地”也门负责人纳赛尔.吴海西及其副手赛义德.阿里.石河里。但是他们后来承认,这两人都安然无恙。

今年三月十四日的袭击比较成功。打死了贾米尔.安巴里。为了报复,“基地”于六月十九日以“安巴里烈士支队”的名义袭击了阿登的政府安全大院,打死十一人。

《纽约时报》说,尽管美国不断袭击,阿拉伯半岛“基地”组织生存了下来,而且并无被削弱的迹象。他们前不久对也门军队的护运车队进行了多次致命袭击。并且开始在网上发行第一份英语杂志。

也门政治分析家阿卜杜.嘎尼.厄尔亚尼说:“我认为这些袭击总地说,产生负作用。”

也门这片试验场提出了一个问题:谁来主管这场“影子战争”?中情局应该把也门袭击当作“秘密行动”接收过来,由美国政府推行而不需得到也门政府同意吗?但是这类“秘密行动”依法应该由总统授权,并且必须正式通知国会两院情报委员会。美国军方目前在也门搞的所谓“特别达致计划”(Special Access Programs)没有这种法律义务。

奥巴马政府要求扩大暗杀行动,加速了中情局演变成为不仅是间谍机构,而且是准军事组织,从而降低了从事准军事行动的门槛。在巴基斯坦山区,中情局扩大了无人驾驶飞机袭击的范围,不仅打击“基地”的领导人,而且打击疑是敌人的大院和后勤车队,大大增加了伤害无辜平民的机会。《纽约时报》去年十二月写道:“历史上第一次一个文职情报机构使用机器人执行军事使命,在并未跟美国处于正式战争状态的国家里,选择杀人对象。”

五角大楼变得越来越像中情局。特别作战部队除进行暗杀之外,开始执行原来由文职机关执行的间谍使命。据报道,他们的人数已经增加到一万三千人。仅阿富汗和伊拉克,就有九千人。他们的行动更加诡秘,比传统的中情局行动更加不受国会监督。

由于活动范围扩大,政府雇佣了大批私人承包商,把重要使命托付给不对任何人负责的私人军队。

主要依靠无人驾驶飞机和特种作战部队的暗杀公司如此猖狂,AlterNet的Fred Branfman把它归罪于彼得雷乌斯。他在八月二十四日上网的文章中写道,越来越偏重暗杀行动,发生在彼得雷乌斯主持军务的时候。那时,军方许多人认为暗杀比“增兵”(surge)更加重要。彼得雷乌斯任命麦克里斯朵尔为阿富汗联军主帅,就是因为麦克里斯朵尔任“联合特种作战指挥部”(JSOC)司令时的业绩,包括炸死伊拉克“基地”领导人阿布.穆萨卜.扎卡维这一大吹大擂的胜利。Branfman引用《纽约时报》说:彼得雷乌斯在2009年九月,秘密扩大在世界范围内进行暗杀的队伍,只对军方负责,不受国会监督,甚至也不受总统本人监督。

奥巴马政府大大扩大了无人驾驶飞机在巴基斯坦的攻击。2009年大型无人机Reaper总飞行时间为25,391小时。今年预计将达二十五万小时,即为去年的十倍。彼得雷乌斯的顾问,退伍澳洲陆军上校David Kilcullen在国会作证说:“2006年以来,我们杀了十四名基地高级领导人,同时炸死巴基斯坦平民七百人。我们有必要取消无人驾驶飞机。”

很明显,无人驾驶飞机的杀人行动引起穆斯林世界的反美仇美情绪。使美国更加不安全。阿卜杜穆塔拉布企图炸毁越大西洋航机,沙赫扎德企图爆炸时代广场,都是因为他们仇恨无人驾驶飞机的杀人行动。

但是奥巴马政府不但没有取消无人驾驶飞机暗杀,反而扩大了袭击范围。联合国司法程序以外行刑特别代表Philip Alston说:“这种强烈宣告但是缺乏明确定义的不负责任杀人许可状不是美国或者其他国家可以拥有的权利将严重损害保护生存权利和防止司法程序以外行刑的规则。”

多行不义必自毙。暗杀公司会有好下场吗?


2010年9月10日星期五

美国文职官员能够控制军方吗?


奥巴马总统已经把美国战斗部队撤出伊拉克,还将在明年底以前,撤出全部驻伊美军。明年七月起,他将开始减少驻阿富汗美军。论者认为美国政府正在实行“战略收缩”,以便集中精力解决国内经济问题,特别是失业问题。奥巴马已经提出五百亿美元,修补美国基础设施,刺激经济的计划。

但是美国军方反对“战略收缩”。《外交政策》秋季号刊载Fred Kaplan文章。作者访问国防部长盖茨,归纳后者的意见为两条:“他主张大幅增加军事预算…。他反对任何减缓美国的全球军事存在。”

驻伊美军司令奥迪尔诺将军一再强调美军在2011年以后继续留驻伊拉克的可能性。他对CBS新闻的Bob Schieffer说:“如果(伊拉克人)提出他们可能要求我们留驻长一些时间,我们肯定会予以考虑。”路透社还报道说,奥迪尔诺设想“如果(伊拉克)安全部队完全失败,或者政治分歧导致伊拉克安全部队分裂,美国军队可能恢复扮演战斗角色。”其实,早在奥巴马刚入主白宫还不到一个月,2009年二月,奥迪尔诺就放出空气,要在2011年以后,留下三万五千美军,驻在伊拉克。

这不只是奥迪尔诺个人的意见,而是军方和五角大楼文职官员的长期观点。去年底,盖茨就建议跟伊拉克新政府进行新一轮谈判,有可能延长美军驻伊许多年。

至于阿富汗,被美国政客奉为天神的将领彼得雷乌斯,在接替麦克里斯朵尔出任阿富汗联军总司令六个星期以后,就发动了一场大规模媒体宣传运动,渲染在阿富汗取得的“进展”,巧妙地,却又是毫不含糊地跟奥巴马明年七月开始撤军的主张唱反调。他先后接见《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两大报的记者,战争吹鼓手Dexter Filkins 和 Rajiv Chandrasekaran,接着又出现在NBC周日的“会见报界”节目和CBS的晚间新闻节目,蔚为军方/媒体联手鼓吹战争的奇观。

军方/媒体联手当然非自今日始。从1990年第一次海湾战争起,就有一批退休军官成为媒体的顾问和评论员,从军方的观点和角度,为观(听)众和报刊读者讲解和分析战争的发展。媒体记者随军采访,受到军方的节制,成为军方的传声筒。这里还不能不提到鼓吹军事帝国主义到疯狂程度的《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Charles Krauthammer。他是拥有大批读者的极有影响作者。

被反战人士称为“War Party”的势力还包括一大批智库“学人”和退休军人,如布鲁金斯研究所的Michael O’Hanlon和Kenneth Pollack,;新保守派大本营美国企业研究所鼓吹“增兵”(surge)的始作俑者Frederick Kagan和他的夫人Kimberly Kagan;新美国安全中心总裁退休中校John Nagl和该中心研究员前陆军军官Andrew Exum;澳大利亚前步兵军官,彼得雷乌斯的重要顾问David Kilcullen,等。他们为军方出谋划策,制造舆论,能量可观。

共和党人绝大多数是主战派。在这些势力的支持下,军方敢于公开跟奥巴马政府唱反调。今秋即将退休的海军陆战队司令James Conway将军八月下旬抨击奥巴马明年七月开始减撤驻阿富汗美军的计划:“在某些方面,我们认为当前(这个计划)大概会给我们的敌人以支持。”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穆伦将军攻击国债,认为庞大的国债将妨碍经济发展,从而妨碍军费的增加。尽管美国国债庞大正是因为她发动战争,拼命扩军。穆伦的主张正是为了进一步扩军而提出的。

军方公然跟行政当局唱反调,根本违背美国文职官员控制军队的传统。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因为奥巴马哈佛法学院出身,缺乏军事和外交经验。他延用布什政府的盖茨为国防部长。《纽约时报》的Peter Baker说:盖茨是总统“最重要的导师”。战争使得军方势力坐大。从经费来看,五角大楼的预算为国务院的十二倍。国务院成为国防部的附庸。这就使五角大楼主导美国的外交防务政策。

奥巴马称赞“我国的军队是国家的栋梁”(“steel in the ship of state”)。他任用军人担任政府要职:他的国家安全顾问James Jones是退休海军陆战队四星将军;负责伊拉克和阿富汗的副国安顾问,亦称“战争沙皇”的Douglas Lute是陆军中将;驻阿富汗大使Karl Eikenberry是退休陆军中将;国家情报署负责人原为退休海军将军Dennis Blair,现由退休空军中将James Clapper接替。

总司令奥巴马基本上要听从军方的意见就丝毫也不奇怪了。“战略收缩”云云,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实现是个值得人们拭目以待的问题。在全球维持美国长期军事存在将仍然是美国的国策。



2010年9月3日星期五

无休止的战争


八月底,奥巴马总统从椭圆形办公室做了他上任以来的第二次演说。在十八分钟的演说里,他宣布美军在伊拉克的战斗任务已经结束,要“翻开新的一页”。他说,这是美国历史上“历史性的时刻”,一个“里程碑”。

但是他没有像布什那样在2003年五月一日宣布“使命已经完成”,盟军已经获胜。他宣称美军做出了重大牺牲,伊拉克的“安全问题是有记录以来最低的。”尽管伊拉克暴力事件有增无已,每月死亡人数超过五百人。

奥巴马自始反对布什发动伊拉克战争,称之为“错误的”“愚蠢的”,选择性(可打可不打的)战争。如今却盛赞布什的爱国行动,并且声称伊拉克战争是 美国承诺通过军事行动,提供“自由”的“值得注意的一个篇章”。

他话锋一转,主张大幅提高支出,解决经济问题,帮助失业者找到工作。有的评论者甚至说他这篇演说为他竞选时承诺的“变革”铺平道路。

但是他仍然强调在阿富汗增兵,将要取得在伊拉克增兵那样的效果。他仍然要“打乱,拆除,击败 ‘基地’(恐怖组织)”。

增加支出,解决经济问题?美国在阿富汗已经花了三千二百九十亿美元,而且费用正在迅速增加。到目前为止,美军今年在阿富汗已经阵亡三百二十二人,超过了去年全年死亡人数三百十七人。起义军加紧袭击,仅仅过去四天,就有美军二十二人丧命。

要消除“基地”在阿富汗的存在,继续布什的“反恐战争”?退休将军威廉.奥多姆说得好:“恐怖主义不是敌人。不可能被打败。那是一种策略。就像我们向夜间袭击宣战,并且期望打赢。我们打不赢反恐战争。”

重复伊拉克增兵的成就?美军究竟在伊拉克留下了甚麽?用军事力量带去“自由”?族群派别斗争不断。三月选举至今将近六个月,新政府仍然难产。论者大多忽略了反美教士默克塔达.萨德尔的作用。他的发言人萨拉.奥拜迪宣布:如果美军到2011年底不撤走,萨德尔的马赫迪民兵就要对占领军发动攻击。这支民兵曾经在纳贾夫,卡尔巴拉,巴士拉和巴格达跟美军较量过,损失惨重。后来又遭到马里其政府军在美国占领军支持下的追杀。

但是萨德尔的影响力仍然可观。他的父亲大阿亚图拉穆罕默德.萨德克.萨德尔有很高的声望。他和两个儿子被萨达姆杀害。也许正是因此,这个家族在今天的伊拉克仍然有号召力。 近三年来默克塔达在伊朗进修。因为他在宗教界的地位低微,希望学成取得阿雅图拉的称号。他的候选人在三月选举中,获得四十个席位。虽然不可能担任国家领导人,却有能力影响政府的组成与总理人选,即所谓的”king maker”.。

美国的伊拉克战争对于美国,特别是对于伊拉克人民是一场大灾难。据最保守的估计是死亡十万人,数百万人流离失所。至今两千七百万伊拉克人当中,有三分之一依靠政府配给,以防营养不良。不过伊拉克不是阿富汗,她拥有石油资源,每年石油收入六百亿美元,可以应付政府开支和军队薪饷。

也正是因为伊拉克富有能源,美国入侵和占领这个文明古国。她绝对不会放弃控制这个国家。也许今后会更加强调政治和经济控制。但是也不会放弃军事控制。

与此同时,他将继续占领阿富汗。1969年三月,诺贝尔生物学奖获得者乔治。霍尔德说:我国政府已经全神贯注于死亡,即杀人和被杀。布什和奥巴马搞无休止的战争,就是继承这个死亡事业的传统。只不过把它更加发扬光大。

2010年8月30日星期一

硝烟血火“新黎明”

美国“战斗部队”已经完全撤离伊拉克。另外 留下大约五万人,据说只以顾问的身份,训练伊拉克安全部队。按照伊拉克政府的要求,到2011年底,美军将全部撤出。到目前为止,打了七年半的战争据说已 经“负责任地结束”。美军的“伊拉克自由行动”(Operation Iraq Freedom)已经重新命名 “新黎明行动”(Operation New Dawn)。不过这是硝烟血火的“新黎明”。

在美军战斗部队全部撤出伊拉克以后,仅仅一天,起义军就在八月二十五日,在伊拉克全 境发动了一波互相配合的袭击。北至摩苏尔,南达巴士拉,他们同时袭击了十三个城市和乡镇。他们似乎在宣布:我们有能力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发动卓有成效 的袭击。这天的袭击采用的方式包括打了就跑的射击,路边炸弹和十几起汽车炸弹袭击。一共打死六十四人,打伤二百多人。其中半数是安全部队和警察。

最重大的袭击是在巴格达和东南一百英里的库特。在巴格达北部卡西拉地区,一枚汽车炸弹摧毁了警察站,引起警察和士兵之间的争论。当地居民愤怒指责警察无能:“拿了几百万第纳尔薪水,全不关心我们!”

在巴格达东南,起义军伏击跟政府合作的逊尼派民兵(“觉醒理事会”),打死六人。

在库特,一名自杀爆炸手,开车冲过安全屏障,在警察站和省政府总部之间引爆炸药。炸死十九人。其中十五人是警察。炸伤八十七人,大部分是警察。

在迪亚拉省,五枚路边炸弹爆炸。第一枚炸的是警察巡逻队。第二枚炸的是前来增援的部队。另三枚的目标是警察住房。接着,一枚炸弹炸了巴格达东北巴库巴的省总部。一颗汽车炸弹炸了附近穆克达迪亚的一所医院。

八天前,一名自杀爆炸手炸死六十一名应征新兵。而这只是风暴的开始。

伊拉克人民对于这一切,已经习惯了。没有电,没有水,没有安全。选举以后将近六个月,新政府仍然难产。人们担心形势会越来越糟。

美 军真的会完全撤出伊拉克吗?美国入侵和占领伊拉克,花费了三万亿美元,美军阵亡4,415人。且不说数以百万计伊拉克平民死亡和流离失所。驻伊美军总司令 奥迪尔诺将军早就表示美国在伊拉克的军事存在将是长期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在伊拉克仍然拥有八个基地。巴拉德空军基地是仅次于伦敦希思罗机场的世界最繁忙的 航空港。美国驻巴格达大使馆是全世界最大的大使馆,规模相当于梵蒂冈。工作人员将达一千人,拥有自己的发电和排水系统。

美国媒体大肆宣传 的第四Stryker 旅撤出伊拉克进入科威特后,留下的五万美军真的不再担负作战任务吗?军队的《星条(旗)报》二十五日报道:尽管九月一日起,官方宣布的美军任务变了。但是 驻在起义军猖狂活动的摩苏尔美军仍将突袭疑是恐怖分子的住宅。他们仍将面对遭到路边炸弹袭击的危险。他们只是在纸面上不再执行战斗任务。

驻在摩苏尔的第七骑兵团阿帕契部队第三中队指挥官吉斯.贝诺特上尉说,九月一日以后,我们也不会换上卡其或者圆领衫上街。

对于这支部队来说,他们用嘲笑和讽刺来对待“战斗部队”最后撤离的消息。因为起义军根本不管甚麽九月一日,仍然用路边炸弹对付他们。六十四装甲团一营的莱恩.麦卡利斯特中尉说:“似乎我们不再会被炸死”,只等着安全复员回家,简直是天方夜谭。

奥巴马总统实现了他撤出战斗部队的诺言。他也承认,这并不意味驻伊美军不会再做出牺牲。在伊拉克南部,一名美军死于“间接火力”(军事术语,指迫击炮或火箭)。美国要继续她在伊拉克的军事存在,就得付出代价。

2010年8月5日星期四

美利坚帝国及其批评者


美国人自命“天之骄子”(God’s chosen people)其使命是“替天行道”(Do God’s work),要向世界各个角落传播自由,民主,人权,法治…全套启蒙价值,按照美国自己的面貌改造全世界。

这一切的理论基础是所谓的“美国特殊论”(American exceptionalism,我宁愿按字面译成“美国例外论”)美国革命推翻了英国的统治,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拥有成文宪法的自由共和国。立国伊始,美国人就有共同的政治信念,不同于欧洲的意识形态分裂。美国是清一色的中产阶级。既没有贵族,也没有游民。因而不会像别的国家那样“颓废”。一个自由化的社会为个人提供机会,保障自由,不断提高生活水平,从而避免知识分子的不满,穷人的怨恨和年轻人的挫折感。这样的理想国家成为世界霸权。因为她是个民主国家,所以行使力量跟过去的帝国不同。(注一)

总之,美国得天独厚。国土辽阔,土壤肥沃。东西两个大洋构成天然屏障。除1812年英军火焚华盛顿以及九.一一恐怖袭击之外,美国本土没有遭到战争破坏。

那么,美国人如何完成他们“替天行道”的使命呢?有两种意见,一是做出榜样,让人们学习,模仿。一是动用武力,不惜发动战争,改变别国政权。通常是两者并举。
圣地亚哥加州大学退休教授查莫斯.约翰逊在他抨击美国外交政策的三部曲中指出:“美国在推行其外交政策方面,基本上放弃了依靠外交,经济援助,国际法和多边机构,而在大多数场合,采取恫吓,军事力量,和操纵财务。”(注二)

到了小布什和他的继承人奥巴马,把军费增加到超过所有其他国家军费的总和,穷兵黩武,恶迹昭彰。

最典型的实例就是布什提出以先发制人为核心的“国家安全战略”,发动伊拉克战争,按照主导布什政府的新保守派理论,企图以伊拉克为突破口,实现整个中东的“民主化”。

所谓的“传播民主,自由…到世界各个角落” 其真正的目的是实现美国的全球霸权,控制战略资源,特别是能源。美国把战略重点放在中东,并非偶然。前总统卡特在1980年一月二十三日的国情咨文中宣称:“任何外来力量试图控制波斯湾地区,将被认为是对美国重大利益的攻击。(美国)将使用任何必要手段,包括军事力量,击退这个攻击。”这就是所谓的“卡特主义”。

但是战争的发展常常违背战争发动者的初衷,其后果甚至完全相反。伊战加剧了伊拉克族群和派别之间的冲突,扩大了美国大敌伊朗的影响力,使得美国力图控制的战略要地中东变得更加不稳定。

美国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伤亡惨重。财政赤字和国债猛增。人民的宪法权利,特别是隐私权遭到践踏。市民文化遭到破坏。

所有这一切,我们都一再评论过。这里要介绍美利坚帝国的几位最中肯的批评者。
提出(对苏联)遏制政策的外交耆宿乔治.凯南(George Kennan)后来在普林斯登高级研究所从事历史研究。他在1999年8月接受理查.厄尔曼的访谈,做出了一些精辟的论断。(注三)

美国并非典范

凯南说:“把我们自己看作政治开明的中心和世界其他大部分的导师,我认为这种看法是没有想透彻,虚荣而且不可取。”他说:“此时此刻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是把我们可能作为世界领袖的梦想和愿望适当地缩小。目前,在我们的社会里存在着严重的问题。在我看来,我们能够给予别人最好的帮助,是让他们看到我们正在比过去用更多的想象力,更大的勇气和决心面对那些问题。”

民权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说得更直截了当。他在反越战的演说中说;“是时候了。所有有良心的人都应该要求美国回到自己家里来。”在我们试图拯救别人以前,这个国家有必要先承认并且纠正自己的罪恶和弱点。金把这些罪恶和弱点归结为“种族主义,极端物质主义,和军国主义,庞大的三位一体。”

丹尼尔.贝尔在界定了“美国特殊论”之后,接着指出,美国的内部矛盾已经增加,并且存在着深刻的结构性危机—政治的,文化的危机,将会比国内的经济问题更难解决。(注四)

那是说的若干年前的情况。今天的情况更坏。当政者答应的是繁荣与和平。人民得到的却是破产与无休止的战争。

最近,《华盛顿邮报》透露,美国政府在九.一一以后,建立起来一个庞大,运作不灵,极端秘密的“绝密世界”。谁也不知道其成本有多高,雇佣多少人,搞了多少个计划,也不知道有多少个机构在做同样重复的工作。有一千二百七十一个政府机构和一千九百三十一家私人公司在全国一万个地点做反恐,国土安全和收集情报的工作。国家安全署每天截获和储存十七亿件电邮,电话和其他通讯资料。很难分清轻重缓急,筛选出有用的情报。美国今天已经成为一个失控的国家安全国家。

民主与人权不宜涉入外交关系

凯南在厄尔曼的访谈中还说:“我愿意看到我国政府逐步退出公开倡导民主与人权。”他说:“我想强调,我说的是政府,不是私人。如果我国其他人要倡导民主和人权,那是完全可以的。但是我不认为任何这类问题应该涉入我国跟其他国家的外交关系。”他特别强调“我们最不应该让这类事情影响我们同中国的关系。”他说,中国人是亚洲的法国人。中国人和法国人在一些方面相似,都认为自己拥有伟大的文化传统。都不喜欢外国人指手画脚。他说,“美国的政策应该是在官方的层面,以最优美的礼貌对待中国人。”他说,不论美国做甚麽,中国人都不会爱美国人。也不会变得像美国人一样。他说,美国千万不可屈尊对待他们,似乎中国人应该学习像美国人那样治理自己的国家。

当厄尔曼谈到美国流行文化风靡全世界时,凯南以轻蔑的口气说,那是美国“文化”最廉价,最愚蠢,和声名狼藉的表现。尽管美国军事力量强大,但是在世界上却表现为思想和精神上的笨蛋。

说起军事力量,凯南认为:“单纯军事力量,即使以其最大限度的优势,也只能取得短期的成功。”他还说,“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这个星球绝对不会被任何一个单一的政治中心所统治。”

说起战争和军事力量,著名现代军事史家嘎布利尔. 寇尔科(Gabriel Kolko)批评小布什“狂热地相信采取(军事)行动”。他说,伊拉克战争像早些时的韩战和越战一样,证明美国打仗的方式无论在军事上或者政治上都不比德国人,或者法国人英国人俄国人更高明。

战争解决不了问题

寇尔科说:“战争不能解决国家之间的任何问题。,,,挑起战争的人最后的处境总是比当初还要糟。预见不到的复杂情况会引发也许永远解决不了的危机。”(注五)

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都曾设想为速战速决的战争。但都演变成为无休止的长期战争。消耗美国的国力,损害美国的声望。所以寇尔科说:“真正的危险是美国自以为强大,其实不然。她坚持相信武器和技术的力量。但是那都并不相干。”

布什和奥巴马穷兵黩武,正在破坏美国立国的根本。


(注一) 参见Daniel Bell “The End of American Exceptionalism”, The Winding Passage—Essays and Sociological Journeys 1960-1980, ABT Books, p.249
(注二) 见Charles Johnson, Blowback, 2000
(注三) 访谈全文载1999年八月十二日《纽约书评》。
(注四) 见注一
(注五) 见Gabriel Kolko, ”The US Empire Versus Reality”, Counterpunch. Org, March 24, 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