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25日星期四

以色列走得太远了


以色列连续倒行逆施,实在走得太远了。遭到世界舆论,乃至最亲密的盟国美国和英国的谴责。

这个弹丸之地,蕞尔小国继摧毁加沙,屠杀了一千多平民之后,又予以残酷封锁。前不久又派遣特务使用伪造英国护照,在迪拜谋杀了哈马斯重要人物迈卜胡赫.。又在美国副总统拜登访以,企图启动以巴间接谈判之际,宣布在东耶路撒冷再建一千六百套住房。最近又用真枪实弹打死两名巴勒斯坦抗议青年。肆无忌惮,猖狂已极。

总理奈坦亚胡来到美国,在美以公共事务委员会(AIPAC)上大放厥词,说甚麽“犹太人跟耶路撒冷的关系不容否认。犹太人在三千年前就在建设耶路撒冷,犹太人今天在建设耶路撒冷。耶路撒冷不是殖民点;它是我们的首都。”他不顾包括美国在内的国际社会的反对,坚持要在东耶路撒冷继续扩建殖民点。

但是国际法是一清二楚的。东耶路撒冷是以色列通过1967年六月战争占领的巴勒斯坦土地。国际法禁止通过战争占领领土。2004年,最高国际司法当局国际法庭提出“咨询意见”,毫不含糊地说东耶路撒冷是“被占领的巴勒斯坦领土。”第四次日内瓦公约禁止向占领地殖民。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最近也说,以色列在占领区建立殖民点非法。

国务卿喜莱利也在AIPAC讲话,她说:“长期以来,美国就认识到一个强大安全的以色列对于我国战略利益极其重要。我们知道威胁以色列的势力也威胁美国。因此我们坚信当我们巩固以色列的安全时,我们也加强美国的安全。”她强调说:“奥巴马总统和我,这整个政府对以色列安全和以色列前途的承诺坚如磐石,决不动摇,经久而且永恒。”强调得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但是并不新鲜。保证以色列安全历来是美国的国策。

但是她也指出,美以之间不应有间隙。“在东耶路撒冷或西岸搞新的建设破坏互信,危及间接谈判…并且暴露以色列跟美国之间的间隙,会被别人利用。”

当前美国要求以色列冻结殖民点建设。奈坦亚胡政府坚持继续建设。就在这位极右总理会见奥巴马时,一家以色列新闻网又透露正在进行由一位美国百万富豪资助的新殖民点建设。在侮辱了副总统拜登之后,又侮辱奥巴马。

英国的反应更强烈。外交大臣戴维.米利班德声称他有使人非相信不可的证据,以色列对伪造英国护照,用来杀害迈卜胡赫负责。作为亲密盟国,英国极不寻常地把一名以色列高级“外交官”(实际上恐怕是特务机关摩萨德伦敦站长)驱逐出境。密西根大学的胡安.寇尔说,伪造护照,谋杀迈卜胡赫的后台是奈坦亚胡本人。说明其傲慢和玩弄政治之恶劣。

如何看待美以之间出现的“间隙”。有人说小事一樁。美以关系牢不可破。半数国会议员参加了盛大晚宴,把奈坦亚胡捧为“英雄”。尾巴仍然摇狗。

但是许多支持以色列的人担忧,这次“间隙”也许不同。犹太人对奥巴马不放心。街头大幅广告牌上奥巴马像,标题是:“白宫里有个巴勒斯坦代理人”。特别是美国军方的态度。中央指挥部司令彼得雷乌斯在国会作证说:“(以巴)冲突激起反美情绪,因为人们的感觉是美国偏袒以色列。”此言一出,惊动了华盛顿乃至全世界。因为这意味着美国军方认为,冲突不解决,将危及在中东作战美国军人的安全。

这次美方接待奈坦亚胡,跟以往不同。一位政府首脑来访,没有玫瑰园盛大仪式。奥巴马接见奈坦亚胡,没有记者在场。甚至没有摄影师。

贝鲁特《每日星报》主编拉米.库里指出:华盛顿铁定承诺以色列的安全只限于它的1967年边界以内,似乎表明对以色列的支持不包括其殖民政策。

这说明以色列空前孤立。甚至跟穆斯林朋友土耳其的关系也降到了低点。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联合国授权的戈德斯东报告,谴责以色列国防军对加沙平民进行了二十二天的大屠杀。报告指责以色列使用不成比例的暴力惩罚,羞辱和恐吓和平居民。以色列动员了所有的宣传工具予以反驳。但是提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美国声称报告有重大缺陷。也提不出具体例证。

多行不义必自毙。有人说,以色列变本加厉倒行逆施,实际上是慢性自杀。

2010年3月17日星期三

乔姆斯基纵论天下事


三月间,著名语言学家,政论家脑姆.乔姆斯基在哈佛大学发表演说,并接受访谈,纵论天下事,提出了许多精辟见解,

十五日,乔姆斯基在同“现在就要民主”广播节目主持人艾米.古德曼的访谈中,谈到奥巴马的外交政策。他说,奥巴马上任时,一位布什高官,大概是赖斯,预言奥巴马将继续推行布什第二任的外交政策。布什的第一任,具侵略性,傲慢,甚至对盟国也很粗暴。第二任有所改变,让极端分子拉姆斯菲尔德,沃尔佛维茨等人退出政府,或多或少回到中间立场,也表示愿意谈判,不那么富侵略性,对盟国也比较客气。奥巴马基本上继承了这个政策。没有根本性的改变。

乔姆斯基说,他最欣赏的报纸伦敦《金融时报》指出,奥巴马的主要外交问题是伊朗。国务卿喜莱利未能说服巴西支持美国更加严厉制裁伊朗的主张。巴西总统卢拉坚持应该跟伊朗打交道,发展商务关系。并且认为签署核不扩散条约的国家,包括伊朗,有权浓缩铀,以便取得核能。

卢拉不跟“国际社会”一致。美国所谓的“国际社会”指的就是华盛顿以及同意华盛顿观点的那些人。在伊核问题上,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同意卢拉的观点,包括过去不结盟国家和那些国家的大多数人民,也包括大多数美国人民。他们一再强调支持伊朗有权为和平目的浓缩铀。

乔姆斯基说,有头脑的人不赞成伊朗发展核武器。但是美以一再对伊朗进行武力威胁。他说,美国和以色列是两个经常进行武力威胁的国家。武力威胁违背联合国宪章。美以宣称“一切选项都在桌面上,”就是明目张胆的武力威胁。以色列把核潜艇开进海湾,准备对伊朗发射核导弹。美国也在举行针对伊朗的军事演习。以色列潜艇通过苏伊士运河,埃及独裁者也是帮凶。在如此严重的军事威胁面前,著名以色列军事史家马丁.范.克列维尔德说:“如果他们(伊朗人)不发展核威慑力量,他们就是发疯了。”

关于阿富汗战争,流行的观点是那是“正义”战争,为的是防止恐怖袭击。是对九.一一袭击的报复。但是圣战运动严厉批评九.一一袭击。主要神学中心阿兹哈尔大学谴责“基地”,本拉登,指恐怖袭击不符合伊斯兰教义。美国的策略本来应该是孤立“基地”。但是发动两场针对穆斯林国家的战争,效果正相反,便利了“基地”征招同情者。在关塔纳摩和巴格拉姆对嫌犯施酷刑,也制造了恐怖分子。

乔姆斯基认为以巴冲突问题特别简单明了。三十五年来,压倒性的国际共识就是按照国际边界以巴两国共处。美国的政策原来也是如此。但是美国否决了联合国1976年两个国家方案。奥巴马很有礼貌地要求以色列不要扩大殖民点。问题是殖民点的存在,而不是其扩大。向占领地殖民违背第四次日内瓦公约。关于以色列殖民点,奥巴马说,那是“象征性”的。这就等于告诉奈坦亚胡,建立和扩大殖民点吧。我们会表示不快。但是会使个眼色说,干吧。没有甚麽。这次副总统拜登访问以色列,企图重启以巴间接谈判。以色列却在此时宣布在占领的阿拉伯东耶路撒冷再建一千六百套住房,公然给拜登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过美以将继续共同行动,扼杀加沙,把它跟西岸分开,继续蚕食西岸。据报道,巴勒斯坦人正在酝酿第三次起义。

但是美以利益并不一致。最近,中央指挥部司令彼得雷乌斯将军在参院军事委员会作证时说,“不稳定的根源是中东全面和平没有充分进展。”。他说以巴冲突挑起反美情绪,因为人们认为美国偏袒以色列。这就削弱了“温和阿拉伯国家的合法性….使基地和其他好战集团得以利用愤怒情绪动员支持。冲突也使伊朗通过真主党和哈马斯影响阿拉伯世界。”

这个简单道理通过彼得雷乌斯之口说出来,有可能影响美国政策。她偏袒以色列危及他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占领军的安全。

关于海地,乔姆斯基七日在答基安.巴特(Keane. Bhatt)问时说,地震救灾初期,美国派遣大批军队前往控制局势。他说:“美国在军事力量方面,拥有比较优势。它在对任何事件做出反应时,最初总是动用军事力量。”这里还有种族主义因素。似乎海地人会搞暴乱。但是那里非常安稳平静。海地人要求让阿里斯蒂德回国;要法国赔款,不要施舍。

乔姆斯基盛赞古巴是最早派出医疗队救援的国家。在地震发生以前,就有两三百名古巴医生在海地服务。委内瑞拉是最早取消海地所欠债务的国家。但是蒙特利尔捐献国会议,却没有邀请古巴和委内瑞拉。

巴基斯坦大地震,古巴救援队也是唯一到最艰险的高山区救援,最后撤出的队伍。

古巴对非洲的解放,作出了巨大的贡献。进攻安哥拉的南非白人雇佣军号称无敌。但是被古巴黑人远征军打败。这个事实影响深远。

美国带给海地的是无穷的灾难。在威尔逊总统时代,美国入侵并且占领海地近二十年(1915-1934)。2004年二月二十九日,美国支持武装叛乱,劫持了阿里斯蒂德总统,强行用飞机把他送到中非共和国。并且在三月间,第三次占领海地。

乔姆斯基说,古巴和委内瑞拉的救灾义举,美国主流媒体只字不提。知道此事的美国人大概不到百分之一。尽管《纽约时报》说乔姆斯基是美国最有影响的知识分子,他的言论很少见诸主流媒体。


2010年3月11日星期四

斯蒂格利兹论经济学改革


上周,我们评论了斯蒂格利兹在新书《自由降落》中,对华尔街的批判。现在介绍该书最后两章关于经济学的改造和社会改革。

斯蒂格利兹说,“目前的危机暴露了资本主义制度的根本性缺陷。”

他说,监管人员,立法委员(国会议员),联储系统,以及金融家们都对这次大衰退负有责任。他们为自己辩护的根据是经济分析。以密尔顿.弗里德曼(港译傅立民)为代表的芝加哥学派,或者叫“新古典模式”从一门科学变成自由市场资本主义最大的啦啦队员。

斯蒂格利兹站在新凯恩斯主义的立场,抨击鼓吹自由市场资本主义的新古典学派,旗帜鲜明。大衰退伊始,芝加哥学派,特别是罗伯特.卢卡斯和约翰.考克论,大大低估了次贷危机的严重性。我们在评论芝加哥学派的专栏中,曾经引用过他们的言论。斯蒂格利兹特别提到联储主席贝南奇在2007年三月宣称:“次贷市场的问题对整个经济和金融市场的影响看来已经得到了控制。”

但是预言危机严重者大有人在:除斯蒂格利兹之外,最突出的还有纽约大学的奴利尔.茹比尼,金融家索罗斯,摩根斯坦利的斯蒂芬.罗契,耶鲁大学的罗伯特.席勒,和克林顿经济顾问委员会的罗伯特.韦斯科特。这些人全都是凯恩斯学派经济学家。我们也在一系列专栏中,一再指出当局和学界某些人低估了危机的严重性。

芝加哥学派跟凯恩斯学派的差别和对立,简言之,前者认为市场分配资源效率最高,而且能够自我矫正,政府无需监管调控。按照弗里德曼的“货币学派”理论,政府只需每年按照固定的比率,增加货币供应量,市场就能够奇迹般地运作。后者则认为市场本身不能很好地运作,需要政府起监管调控的作用,特别是宏观调控。

斯蒂格利兹认为自由市场的观点既不符合实际,也不符合经济理论的新发展。他说,即使经济接近充分就业,而且市场具竞争性,资源分配也很可能并不有效合理。要市场有效,需要严格的条件,例如完善的资讯。但是实际上资讯远不完善。特别是资讯不对称:一些竞争者掌握的资讯比别的竞争者多。自由市场模式也解决不了市场是否分配足够的资源促进创新。

斯蒂格利兹说,完善市场模式或者叫新古典模式的预言大多是错误的。例如它预言没有失业,因为劳力的需求和供应处于均衡状态。任何背离均衡的情况都只能是短期的,不需政府干预。斯蒂格利兹以讽刺的口吻说,居然有位不久前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人认为当前的危机没有什麽大不了,只不过有那么几个人享受比一般情况下更多的闲暇而已。

这个模式的信徒还说,不存在信用配给。任何人想借多少就可以借多少。九月十五日雷曼垮台造成的流动性紧张不过是某些人的幻想。

新古典派经济学家还认为一个人的报酬是由他对社会的“边际贡献”决定的。这根本无法解释为什麽高级主管的报酬从一般职工的四十倍三十年内增长到数百乃至数千倍。

市场和竞争远不完善。人们的行为也并非总是理性的。人们并不能够为所想象到的一切风险买保险。泡沫会发生,并且会爆破。所有这一切似乎是常识。却根本违背新古典模式的假设和论断。这个模式中“有代表性的人”(representative agent)假定所有的人都一模一样的。这也不合实际。

二战以来,经济稳定增长,波动的幅度不大。经济学界的关注从失业转到防止通货膨胀。芝加哥学派得势,大有取代凯恩斯学派之势。这次衰退又大大降低了新古典主义的身价。

斯蒂格利兹说新凯恩斯主义有两大分支,其一比较接近新古典学派,两者的主要假定雷同。一个重要差别是它假定工资物价是僵性的,即使劳力供应过剩(失业),工资物价也不会下降,即所谓”wage-price rigidity Keynesian School”。芝加哥学派不赞成政府干预。他们说政府增加开支,会被私营部门减少支出部分抵消。工资物价僵性凯恩斯学派支持政府一定程度的干预,主要是主张工资更具弹性,弱化工会,降低对工人的保护。斯蒂格利兹指这是“责怪受害人”。

比较接近凯恩斯本人思想的另一支认为工资下降会加剧衰退,因为消费者会削减开支。按照这个学派的观点,问题部分来源于金融市场。部分原因也由于经济经过一个时期的稳定,企业和个人更愿意冒风险,特别是借进更多的债务,使经济变得更加脆弱。这次危机说明,高额负债,即使资产价格稍稍下降,也会导致全面崩溃。

最糟的是芝加哥学派和工资物价僵性凯恩斯学派联手制定货币政策,打击轻微的物价上涨,导致金融市场崩溃。造成的损失比通货膨胀大得多。聚焦通货膨胀者只求物价稳定,中央银行就可以大量释放流动性,造成物价泡沫。泡沫崩破,毁了金融市场和整个经济。

认为市场有效率而且能够自我矫正者反对监管。因为监管是限制,限制了市场参加者,特别是华尔街赚钱的机会。新古典学派认为亚当.斯密和海耶克对自由市场已有定论。但是斯密在谈到金融机构时,主张政府加以限制。例如防止银行向靠不住的借款人发放过多本票。斯密写道:“这些规则也许毫无疑问被认为是在某些方面侵犯了天赋自由。但是少数个人行使天赋自由,有可能危害整个社会的安全。所有的政府都应该依法予以限制。”海耶克也认为政府在不同领域有发挥作用的余地,例如限制工时,货币政策,以及资讯的正常流通。

斯蒂格利兹新书最有争议的大概是最后一章,他主张建立一个新社会。他说,当前的危机不仅暴露了流行模式的缺陷,也暴露了社会的缺陷。极端个人主义和市场原教旨主义造成太多的人占别人的便宜,信赖感和同舟共济的精神被打破了。提出的问题是:我们究竟要甚麽样的社会。

冷酷无情地追求利润和个人私利并没有导致繁荣,而是造成了道德危机,改变了人际关系,造成了华尔街和主街,富人和穷人之间的鸿沟,鼓励人们采取短期观点,不顾长远利益。发生了安然丑闻和梅多夫诈骗案。

斯蒂格利兹说,危机使人们看到机会,去恢复市场和政府之间的平衡,个人主义和同舟共济精神之间,人和自然之间,手段和目的之间的平衡。创造新的金融制度和经济制度。问题是人们会不会抓住机会,去实现这些目标。看来斯蒂格利兹对此并不乐观。

2010年3月3日星期三

对华尔街的起诉书 --评斯蒂格利兹新书《自由降落》及其它


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约瑟夫.斯蒂格利兹的新书《自由降落:美国,自由市场,与世界经济的沉沦》(
Joseph E. Stiglitz, Freefall: America, Free Markets, and the Sinking of the world Economy, WW Norton, 2010, Pp. 361)不仅是对华尔街的起诉书,也严厉地批评了两届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和贝南其以及布什和奥巴马两届政府的错误政策。

一时之间,分析批判金融危机的论文书籍如雨后春笋。例如Andrew Ross Sorkin 的Too Big to Fail: The Inside Story of How Wall Street and Washington Fought to Save the Financial System From Crisis—and Themselves 和 John Cassidy 的 How Markets Fail: The Logic of Economic Calamities.本文也将涉及这些和其他著作。

金融风暴的起因已经没有甚麽争论了。联储会的长期低利率货币政策继高科技泡沫之后,又造成了房地产泡沫。抵押贷款经纪不顾购屋人是否有能力偿还,大量发放抵押贷款,特别是对根本没有偿还能力的低收入购屋人发放“掠夺性”贷款。为什麽?因为贷款越多,他们的收入越高。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像传统的银行,发放贷款后,等着坐收利息和逐步收回本金,从事所谓的“令人厌烦”(boring)的经营。而是把债权包装成证券,卖给投资人。华尔街投资银行又把高风险的住房贷款归拢,切割,再包装成债券高价卖给对冲基金。他们能够卖高价,是因为利息高,更因为他们买通评级公司把垃圾债券评为三A级。风险高,所以买主购买保险以防违约。卖保险――名称是“信用违约交换”(credit default swaps, CDS)――的机构认为它们能够收取保费,而不会有很多付出,因为他们假定房地产价格会不断上升,购屋人能够为不现实的贷款再筹资。

房地产泡沫崩破,一跨全垮,一发而不可收拾。

难得格林斯潘承认他的失误,鼓吹解除监管,迷信自由市场的“自我矫正“机制。斯蒂格利兹特别指出他向购屋人推荐借进可变利率抵押贷款。利率窜升,购屋人难以偿付。加剧了危机。

华尔街至今没有承担他们破坏性的疯狂造成灾难的责任。

斯蒂格利兹指出,“信用违约交换”兴风作浪,起特别恶劣的作用。因为买主没有充分估计卖者是否会遵守诺言,所以买的不只是保险,实际上是下赌注。这种保险不但没有降低风险,反而扩大了风险。

近一个时期,舆论纷纷指责当时任纽约联储主席的财长盖特纳拯救“美国国际集团”(AIG)为的是拯救一大批华尔街投资银行,AIG的“订约方”

(counterparty)。把大笔纳税人的钱一分不少地如数付给了它们,而没有让它们“理发”。其中高盛一家拿到了一百二十九亿美元。

今年一月,国会在追究这个问题时,透露了被盖特纳隐瞒了一年多的资讯:高盛和法国兴业银行是从AIG购买CDS最多的大户,一共买了六百二十一亿美元。就是那些交易把AIG推向破产的边缘。最终高盛和外国银行把纳税人的钱全都拿了回来。

为了AIG的保险,高盛拿出来的“债务抵押义务”(collateralized-debt obligations, CDO)占到六百二十一亿美元的一百七十二亿美元,也是最大户。(其次是现已成为美国银行一部分的美林公司,一百三十二亿美元和德意志银行的九十五亿美元。)

杜克大学教授詹姆斯.考克斯说,纽联储为了保护高盛而隐瞒资讯。“金融危机调查委员会”主席安吉来第斯在一月十三日的听证会上质问高盛主席布兰克范恩,高盛怎么能够创造出并且卖掉称为“债务抵押义务”的东西,却又下注它将贬值,从中取利?高盛怎么能够下注这些CDO将贬值,却又企图说服评级公司和投资人,这些CDO是很好的投资?人们说,这起码是极不道德的行为。

如今又赚大钱,发放巨额花红,趾高气扬的高盛其实是金融危机的罪魁祸首。据《纽约时报》报道,希腊今天的危机也跟高盛有关。是高盛(以及摩根大通和其他银行)帮助雅典向布鲁塞尔的监督人隐瞒数以十亿计的债务。这些银行发展的金融衍生工具增加了希腊的债务,并帮助希腊政客们把这些债务隐藏到资产负债表以外。高盛等银行利用希腊政府的大手大脚花钱,从中取利。它们不但帮助希腊隐瞒债务,而且利用 CDS 下注,希腊会违约,欧罗会贬值。它们的行为遭到德国《镜报》的严厉批评。贝南其声称他正在“了解”这个问题。美国司法部也在调查。

斯蒂格利兹用了很大篇幅批评布什和奥巴马政府为华尔街银行纾困的计划。不是像一般资不抵债的企业那样,进行清理重组,而是用大量纳税人的钱向银行注资(调整资本,recapitalization),希望他们会增加放贷。不附加条件,不问钱的去向。把纳税人的钱投入了黑洞。斯蒂格利兹的书中专门有一章,题为“美国的大劫案”(The Great American Robbery)。

幸亏有不畏强权的“问题资产纾困计划”监察主任尼尔.巴洛夫斯基。去年十一月,他经过八个月的查账,弄清了政府给AIG的大笔纳税人的钱是怎样流到美国和欧洲大银行手里的。前面提到国会透露的资讯就是巴洛夫斯基收集的。他还调查了美国银行并购美林公司,向股东们隐瞒了美林的巨额亏损和合并前夕发放的大笔花红。他也点了拿AIG花红人的名。这些人答应退回四千五百万美元,而实际上只退回不到一半。

更严重的是美国金融制度又回到了风暴前的2007年状态.而且因为贝尔斯登,雷曼和美林等的消失,剩下的是少数更大的金融机构,使它们更加有能力兴风作浪,而且大得不容失败。有政府为它们的债券做担保,向他们提供低利率贷款。他们又故态复萌,冒大风险,赚大钱。

政府的金融监管改革计划在金融业的强大游说面前,寸步难行。由一贯主张解除监管,迷信自由市场,跟华尔街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班底森马斯。盖特纳,贝南其等人来主持监管改革,等于与虎谋皮。这也基本上是斯蒂格利兹的结论:要对造成灾难负有责任的人来搞改革,他们只会遵循原来的逻辑,搞“美国式的公司福利”。

有人说,大衰退为资本主义敲响了丧钟。言过其实。丢脸的是反监管的自由放任主义。斯蒂格利兹说,“我相信市场是每一个成功经济的核心。但是市场本身并不能很好地运作。。。。政府有必要起一定的作用,不仅是在市场失败时,出来营救经济,也不仅是监管市场,防止我们刚刚经历过的失败。经济需要在市场作用和政府之间取得平衡—还要有非市场和非政府机构作出重要贡献。”这就是斯蒂格利兹的经济哲学。

2010年2月19日星期五

国会的机能障碍症


美国的财政赤字红墨水泛滥。估计今后十年,每年赤字都在一万亿美元以上。这种情况不可能长期继续下去。然而两大党互相指责,不愿妥协,采取措施,削减赤字。

印第安那州民主党籍中派联邦参议员埃文.拜赫对国会陷入僵局,无所作为,表示不满,宣布退休,不再竞选。他指责国会患了机能障碍症。他的指责带有相当的普遍性。公众对国会评价极低。据最新(二月五日)的盖洛普民意调查,肯定国会运作适当者只占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七十五的公众认为国会未尽责任;其余百分之十拿不定主意。

多年来,经济学界警告说,财政开支过大;医疗保健费用增长过快,远远超过通货膨胀率;人口老化,(他们在这个问题上,居然不明确提出极其昂贵的两场战争!)必将导致财政收支要算总账。学界和美国的外国债主说,这个日子比人们预期的来得更快。大衰退加剧了问题的严重性,因为税收损失数以万亿美元计;而“安全网”开支则大大增加了。

面对这种局势,美国的政治制度极端两极化,无法折中,作出困难的选择,解决重大问题。严重的财政危机,也没有能够使两大党坐下来,商谈解决办法。曾经担任参院共和党领导人财政顾问的威廉.侯格兰说:“近日来,我真不知道这个国家是否还能够治理。”

主张采取步骤解决国债问题的人们,曾经试图建立一个两党委员会,协商增加税收,削减开支。在参院投票,遭到失败。甚至曾经共同提案,主张建立委员会的七名共和党籍参议员,也投了反对票。今天(十八日),奥巴马签署行政命令,建立了“财政责任与改革国家委员会”,任命温和派民主党人,前克林顿白宫幕僚长厄斯金.鲍尔斯和前共和党参院领导人阿兰.辛普森为共同主席,委员十八人,负责于十二月一日以后,提出平衡2015财政年度预算的办法。
解决财赤的途径不外增加税收;削减开支。但是共和党保守派坚决反对任何增税;民主党自由派则不愿削减安全网开支。僵局之难以打开,还因为今年是中期选举年,共和党以为有机可乘,在国债猛增的原因和解决办法上做文章,置执政的民主党于不利地位。

但是民众并不合作。据《纽约时报》和CBS新闻的民调,民众以二对一的多数认为奥巴马试图跟共和党人合作,而共和党人并不回报奥巴马的善意。至于财赤,百分之四十一的公众把它归罪于布什政府;百分之二十四责备国会;指责奥巴马的只占百分之七。
尽管共和党保守派坚决反对增税,经济学界,包括那些曾经为共和党政府服务过的人士,也不得不同意赤字过大,不增加税收,无法解决问题。他们也认为,要解决问题,奥巴马也得放弃他不给收入在二十五万美元以下的家庭增税的诺言。

国债上升,政府的利息负担也跟着增加。预计到2014年,利息总额将达五千一百六十亿美元,超过预算中年度国内开支计划的拨款总额。政府将同私人企业争夺信贷,迫使利率上升,危及经济繁荣。

美国的债务泰半由外国投资者持有。中国是最大的债主,已经向美国的财务走向提出警告。中国有可能减持美国国库券。但是不会大量抛售,以致自己遭受重大损失。

美国过去也有过重大财政亏空,两党能够合作,采取措施,渡过难关。这次红墨水泛滥,问题严重。两大党严重对立。

二月十七日是奥巴马签署刺激经济计划(正式名称是“美国复苏与再投资法”)一周年。两党对此法的效果进行了尖锐对立的争论。奥巴马说,该法使美国避免了又一次大萧条。创造,或者挽救了二百万份职业。为百分之九十五的美国人减了税。共和党人则指奥巴马执政一年,损失了三百万份职业,失业率仍然高达接近百分之十。八千亿美元白白浪费掉了,没有任何效果。民主党人则指共和党人伪善。他们投票反对刺激方案,却把因刺激方案而得到的好处据为己有,居功自傲。

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斯蒂格利兹说刺激方案当然起了作用。问题是规模远不够大。他的近作Freefall: America ,Free Markets, and the Sinking of the World Economy
本栏将在近期予以评介。

2010年2月11日星期四

萨拉.佩林现象


萨拉.佩林(Sarah Louise Palin),共和党零八年大选副总统候选人,前阿拉斯加州长,瓦希拉市选美冠军,全阿拉斯加选美季军,前阿拉斯加高中篮球赛冠军队“瓦希拉勇士”队长,因而获得“萨拉.梭鱼”(凶猛的掠食性鱼)绰号。

去年七月,她宣布不再竞选州长,并且辞去任期还有十八个月的州长职务。人们纷纷猜测她的动机。她在捉刀人林.文森帮助下,写了自传《淘气鬼》(Going Rogue, An American Life).去年一上市,立即成为畅销书。她在右翼民粹主义群众当中,风头甚健。今年,她跟福斯新闻签约,成为这个右翼新闻网的政治评论员。她被拥戴为在田纳西州纳什维尔举行的保守派民粹主义松散组织“茶会”代表大会上的主旨发言人。接着她就对记者表示,有可能在2012年参选总统。

《华盛顿邮报》资深专栏作家戴维.布罗德说要认真对待佩林。为她吹喇叭,抬轿子的评论家颇不乏人。

她凭什麽参选全国(全世界)最高职位?她声称她代表“真正的美国人”,而奥巴马则是代表“东岸精英”的假美国人。她引用三四十年代保守派记者魏斯布鲁克.佩格勒的话:“我们小市镇出好人。”她自诩“冰球妈妈”。她出生在爱达荷。后来全家移居阿拉斯加。她体现了受压的心脏地带和西部的乡村和远郊区人民的积怨,反对大城市的自由派“暴政”。

她把她的哲学贴上“常识性的保守主义”(Commonsense Conservatism) 标签。其实是老一套的自由企业,减税,爱国主义(实际上是极右的金狗主义,jingoism).反对政府开支,“大政府”。她把她的阿拉斯加说成是“勤劳”“朴实生活”和 “自力更生”的最后一块宝地。

佩林重复共和党的老调,“私人公民花自己的钱比政府更明智。”所以她反对政府收税。但是阿拉斯加受联邦政府开支之惠,名列各州之首。这个州,每三个职位中就有一个依靠联邦政府开支。

不过佩林有胜过奥巴马的长处。他不像奥巴马那样脱离群众,而是能言善辩。尽管她的讲话有点像幼儿园老师。但是流畅,热情,幽默(尽管有时文法不通)。能够跟拥护她的民众—跟她同一类型的人--水乳交融,打成一片。在零八年大选时,她的号召力远远超过竞选搭档麦凯恩。群众高呼“萨拉!”“美国”。她则报以左目飞眼。颇有一点魅力。

但是在接受媒体记者访谈时,例如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凯蒂.库瑞丝或者美国广播公司的恰尔思.吉布森面前,她就语无伦次,不知所云。

对于爱达荷大学传播系新闻专业毕业生,小知识分子佩林来说,哥伦比亚和哈佛出身的奥巴马,麻省理工学院和哈佛出身的森马斯,达特茅斯和约翰霍普金斯出身的盖特纳和普林斯登和伦敦经济学院出身的(白宫预算主任)敖萨克,这些大知识分子都是“莫名其妙”“面目可憎”,大手大脚花钱的“东岸精英”。

萨拉.佩林现象是传统的美国反智主义的一个典型。她把一切都简单化。在他看来,整个国民经济不过是信仰上帝的虔诚四口之家,家庭经济的缩影。甚麽对这个家庭有利,也就对整个国家有利。反之亦然。一个家庭花钱就能走出衰退的说法有违常识。所以她反对奥巴马再搞一个增加国债的刺激经济计划。可以说,她根本不懂宏观经济调控。

不过出类拔萃之辈的确常常惹祸。肯尼迪时代的“东岸精英”们搞越战升级,就是突出的例子。奥巴马的“东岸精英”经济班子为华尔街的利益服务,干犯众怒,是最近的例子。

佩林的“常识性保守主义”能够救美国吗?她要减税。共和党为富人大幅减税,正是造成财政赤字的重要原因。“梭鱼”要打仗,露骨用武力威胁伊朗。“无知佩林”是个危险人物。且看她今后将如何动作。

不论是佩林反对的“东岸精英”也好,她所宣扬的小镇“善良无知者”也好,他(她)们要的都是美利坚帝国。

2010年2月4日星期四

十年红墨水 兼评美国对台军售


奥巴马于二月一日提出他的十年财政预算建议,其突出特点是长期巨额赤字。预计本财政年度的赤字高达一万六千亿美元,占GDP将近百分之十一,创二战以来的新纪录。以后赤字有所下降。但是仍然处在令人担忧的高水平。预计十月开始的2011财政年度,财政赤字仍然高达一万三千亿美元,占GDP百分之九以上。

奥巴马的预算主任彼得.敖萨克声称总统会遵守竞选时的诺言,到他第一任结束时,把赤字减少一半。预计2013财政年度的赤字只占GDP百分之四略多一点。但是预计到2019-2010年,奥巴马早已离任时,财政赤字又将上升到占GDP的百分之五以上。

共和党攻击奥巴马的预算是“一切照旧”。参院共和党领导人麦康奈尔说,奥巴马的预算是:“更多的开支,更多的税,更多的债务。”说句公平话,奥巴马的赤字部分是他继承布什留下来的红墨水。克林顿留下了二千亿美元盈余,被布什挥霍掉了。布什政府和共和党控制的国会搞了昂贵的老人处方药品计划,给富人和大公司减税,打两场战争。造成红墨水泛滥。

有人说奥巴马竞选时鼓吹变革。他上任治国,搞的是继承。他继承了布什的两场战争,并且在阿富汗搞战争升级。今后的赤字将由他拥有。

奥巴马政府声称预算在十年内,节约一万二千亿美元,主要是今年底结束布什为最富的美国人减税的计划;在三年内冻结除国家安全费之外的部分支出。在短期内,一些次要的国内支出和大的军事装备(例如C-17运输机。军方拥有223架已经足够用了;另外F-35战机备用引擎也无必要)将被削减或者删除。富人,大银行和能源公司将付更多的税,对中产阶级和小企业,则会减税数千亿美元。教育经费,民间研究费,清洁能源技术和旨在增加就业的开支将大幅增加。

在三万八千亿的2011财政年度预算中,军费占了七千零八十三亿美元:基础预算五千四百九十亿美元。阿富汗伊拉克两场战争费用一千五百九十亿美元。政府为向阿富汗增兵三万,另外要求三百三十亿美元。

奥巴马继承和发展了布什的穷兵黩武政策。在奥巴马提出财政预算的同一天,国防部发表了“四年一度国防评估报告”。负责政策的副国防部长弗尔诺伊说:战略文件第一次放弃了历史性的计划,要美国军方准备同时打两场大规模常规战争的要求。五角大楼的新战略要求军方准备更加广泛—更加复杂—的一套国家安全要求,有可能包括对一个国家对手进行的传统战斗,对付外国恐怖分子的作战,反起义战争,平息自然灾害或恐怖分子造成的灾难,以及在网络空间作战。这就是说,美国将在不同的战场对付不同的对手。

国防部长盖茨说,“四年一度国防评估报告”认识到美国必须准备对付广大范围的安全挑战。报告说,美国面对复杂而不肯定的安全景观,变革的速度继续加快。全球政治,经济和军事力量的配置正在变得越来越分散。这里,报告特别强调中国和印度的崛起。

像历次报告和年度中国军力报告一样,今年的“四年一度国防评估报告”散布中国威胁论。“作为(中国的)长期,全面军事现代化的一部分,中国正在发展和部署大量先进的中程导弹和巡航导弹,新的配备有先进武器的攻击潜艇,能力越来越强的长程防空系统,电子战和电脑网络攻击能力,先进战斗飞机,和反空间系统。”报告抨击中国军事现代化计划不透明。声称有理由怀疑中国的长期意图。

就在这前两天,一月三十日,奥巴马政府宣布对台军售,总额六十四亿美元,为近十年来的最高数额。包括“黑鹰”直升机(在索马里被击落的机型。Re: Black Hawk Down 电影);“爱国者-3式”反导系统,和扫雷艇,等。这次军售完全违背“八一七公报”逐渐降低售武数量和质量的承诺。也违背最近奥巴马访华同胡锦涛发表的联合声明:双方不挑战对方核心利益的承诺。

直升机和反导系统都并非单纯防卫武器。“爱国者-3”可以用来攻击航天器。

奥巴马政府在两岸关系缓和的形势下,做出如此挑衅之举,说明她利用台湾牵制中国大陆,围堵北京的冷战心态。北京立即作出强烈反应。

据《纽约时报》引述奥巴马政府官员(匿名)的话,说对台售武是向北京传达信息:华盛顿对北京的强硬态度不满:指责美国造成全球经济危机;去年十一月奥巴马访华,径自由中方安排一切;在哥本哈根不合作;不支持美国加强对伊朗制裁。国务卿喜莱利最近一再指责中国“控制互联网”,不支持制裁伊朗。措辞严厉,极不客气。官员还说,白宫要传达的信息还包括,奥巴马不会不顾美国的国家利益,听从北京的意见。也不会等到任期即将结束,才向台湾售武。

人们要问,美国想干什麽?她欠中国一屁股债。只是中国的钱,使她能够靠巨额赤字,继续运作,继续打仗。美国也需要中国帮助解决伊核和朝核问题。奥巴马希望在五年内,增加出口一倍,特别是向亚洲出口。这就需要迫使人民升值。甚至威胁要在四月份财政部发表半年报告时,把中国定为操纵币值的国家。

雪上加霜。两周后,奥巴马还将会见达赖喇嘛。中国已经一再声明,坚决反对任何外国政要会见达赖。




2010年1月30日星期六

白白浪费掉的第一年


奥巴马做了他上任以来的第一个国情咨文演说。辩才无碍,乏善足陈。

一年过去了。他实在没有甚么成绩可言。他答应改革医疗保健制度;立法限制二氧化碳排放;改革金融监管制度;关闭关塔纳摩监狱;跟俄罗斯签署武器控制条约。没有一项成为事实。都只能说仍在进行中。

说句公平话:自从奥巴马胜选上台以来,共和党的主要目标就是要他失败,不惜有损国家社会利益,也要挫败他的一切努力。奥巴马的刺激经济计划;国会两院通过的医保改革计划不同版本,共和党议员全体一致,没有一人投赞成票。所以奥巴马在国情咨文中说:“国家担负不起‘不’政治。”

他也许防止了美国陷入又一次大萧条。但是救了华尔街,主街仍然在失业线上挣扎。这正是广大民众极其不满的原因。六位数,七位数,乃至八位数花红装入大金融企业主管和交易员的腰包。一千五百万失业者头上一片愁云惨雾。救了“美国国际集团”(AIG),从而救了高盛等大金融公司,送大礼的前纽约联储主席,现财长盖特纳正在接受尖锐质询。奥巴马走进国情咨文会场,特别找到盖特纳,把双手放在财长肩上,表示深情的支持。他近日来所做的要严厉监管华尔街的言论有多少可信度?!

奥巴马以“变革”,“我们能够相信的变革”为竞选主题,特别是要改变华盛顿的政治文化。但是游说客左右政策的能量越来越大。他承认违背了竞选时一切透明的诺言,同医药行业和医院协会进行了秘密磋商。他这次又在国情咨文中提出要求游说客公开说明他们替客户同国会或者政府进行的的每一次接触。

他还公然同最高法院对抗。他说高院最近的裁决,大公司和工会可以刊登政治广告,花的钱不受限制,“为特殊利益打开了闸门”。极右天主教徒大法官阿里托当场大叫“不真实!”

高院的保守派以五对四票多数,打破两个裁决先例,的确惊人。九十高龄即将退休的自由派大法官史蒂文斯在不同意见中,颇具讽刺意味地写道:“美国民主并不完善。但是除了高院的多数以外,很少人认为(美国民主的)毛病包括公司搞政治花的钱太少。”

公司用钱收买国会议员,购买政治影响正是美式民主的突出特征。今天越演越烈。美国民主正在越来越像富豪统治(plutocracy).

公众的普遍不满情绪具很强的民粹主义(populism)色彩。他们对政府对华尔街大公司情有独钟特别反感。他们也诟病政府大手大脚,财政赤字和国债达到天文数字。他们对失业率居高不下,十分担忧。如此等等,对执政的民主党十分不利。麻省为填补爱德华.肯尼迪逝世空出的参院席位进行特别选举。名不见经传的共和党籍州参议员司哥特.布朗胜出,夺得了为民主党把持了半个多世纪的参议员席位。参院共和党领袖麦康奈尔高兴地欢呼“第四十一”。布朗进参院,共和党有四十一票,打破了民主党的六十席多数。可以用无休止的发言拖延表决(filibuster)战术,挫败民主党的立法议程。

今年的中期选举,民主党有可能在国会两院都失掉不少席位。所以民众支持率下降的奥巴马也打出民粹主义的腔调,把施政重点从医保改革转向振兴经济和增加就业。并且对华尔街发出狠话。

民粹主义有两种倾向。保守派的民粹主义反对政府干预经济;自由派民粹主义赞成政府发挥振兴经济,纠正社会不公平现象的功能。按理,这次大衰退使反对政府干预的自由市场论者丢了脸。但是政府赤字累累,债台高筑,又偏爱华尔街。也使政府失掉了公信力。奥巴马既要刺激经济,增加就业;又要削减开支,清偿国债,进退两难。他在国情咨文中提出要冻结除军费以外的部分开支。行得通吗?

奥巴马在一小时有余的国情咨文演说中,只用了五分钟谈外交政策。但是他斡旋以巴纠纷的努力彻底失败了。那是阿拉伯和穆斯林反美情绪高涨最关键的中东问题。美国纵容奈坦亚胡右翼政府扩张殖民点,断送了“两国计划”。

他增兵阿富汗也十分不智。特别是他大大扩大了无人驾驶飞机“捕食者”和“收获者”用“地狱之火”导弹袭击。据报道,2008年,作为中情局秘密战争的一部分,美国无人驾驶飞机在巴基斯坦境内进行了二十七到三十六次攻击。2009年增加到了四十五到五十三次攻击。2010年初,已经进行了十一次攻击。中情局对于有所斩获,自以为得计。但是“误伤”大批无辜,根本违背“反起义战争”争取民心的原则。正是巴基斯坦民众反美情绪高涨的重要原因。

奥巴马政府决定售爱国者三式导弹给台湾。为此,中国暂停两军互访安排。这也是奥巴马政府的一大败笔。






2010年1月21日星期四

“宇宙之主”与上帝


在华尔街上叱咤风云的金融业大亨们人称“宇宙之主”(Masters of the Universe)。现在他们被召到国会,接受“金融危机调查委员会”(Financial Crisis Inquiry Commission)问话。答非所问,不知所云。

高盛主席兼首席执行长布兰克范恩是众矢之的。他把金融危机比作一场“百年一遇的飓风”。调查委员会主席,前加州财长安吉莱蒂斯( Phil Angelides)说:“上帝干的,我们会豁免。(但是)这是男人和女人干的。”

布兰克范恩在同伦敦《星期日时报》的访谈中,就说银行干的是“上帝的工作”即替天行道。一般说,银行当然有融通资金,活跃市场的作用。但是这次站在调查委员会面前的大亨们――除布兰克范恩之外,还有摩根大通的杰米.戴蒙,摩根斯坦利的约翰.麦克,和美国商业银行的布赖恩.莫伊尼汉――送给世界的却是一场金融危机!不是自然现象,而是人为的灾难。

他们有意把有问题的房地产抵押贷款债权包装成形形色色的证券,卖给投资人。却拿自己的资金押宝,这些证券将会贬值,乃至违约拖欠。安吉莱蒂斯说:“这有点像卖刹车有毛病的汽车,然后买保险预期买主会出事。”布兰克范恩辩称,购买证券的是职业投资人,他们知道自己在干甚么。安吉莱蒂斯立即指出,他们代表的是退休基金,警察和教师们的毕生储蓄。全都泡了汤。

在这方面,评级公司也脱不开干系。它们把问题证券评为三A级,欺骗了投资人。

至今人们还弄不清楚,为甚么金融业在与抵押贷款相关的证券上亏损如此庞大,比抵押贷款本身的实际亏损大许多倍,是甚么原因。是“合成”债务抵押义务(synthetic 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s)—华尔街的“创新”,用信用违约交换(credit default swaps)模拟抵押付款—导致亏损扩大许多倍?总之,华尔街创造的形形色色衍生工具起了极坏的作用。

杰米.戴蒙说:金融危机“每五至七年发生一次。我们不应该感到意外。”似乎那是经济规律。保罗.克鲁格曼反驳说,大萧条的1932年,参院银行与通货委员会举行听证,了解1929年华尔街崩盘的原因。在费迪南.佩克拉(Ferdinand Pecora)主持听证下,国会通过重大银行改革,在半个世纪之内,避免了大的金融危机。只是在人们忘记了大萧条的教训,废除了有效的金融监管,才造成金融体系的不稳定。

克鲁格曼特别指出,杰米.戴蒙承认,他的银行(摩根大通)根本没有考虑过住房价格会大幅下降的可能性。实在令人吃惊。

克鲁格曼批驳布兰克范恩的危机是自然现象论。他说,自从七十年代后期起,美国金融制度从监管中解放出来,而且当时的政治气候是:贪婪是好事。使得金融业失控。报酬越来越高,花红出乎人们的想象。银行家只要借入高额债务,获取巨额短期利润,花红就滚滚而来。这个失控的制度之必然崩溃,是迟早的事情。

今天,主街还在失业线上挣扎,而“宇宙之主”们又开始赚大钱了。那都是拜纳税人所赐。他们给金融机构注入数以亿计美元的资本,营救了美国国际集团,等于营救了高盛等一大批金融机构。联储局貸给他们数以千亿计的款项,收的是无人问津的担保品。中央银行把短期利率维持在接近零的低水平,使存款人每年损失二千五百亿美元利息收入,却给银行降低了成本。政府还以高价买了它们大量的有毒资产。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担保了它们数以千亿计的债券。

对于这些拯救银行的措施,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斯蒂格利兹说,那是“赢-赢-输”计划:银行赢,投资人赢,纳税人输。他说,那是“代用品资本主义,利润私有化,亏损社会化。”是劫贫济富,反罗宾汉式的再分配!

宇宙之主们得了便宜,却不心存感激。他们并未为它们的所作所为道歉。因此民愤极大。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管理教授迈克.乌西姆说:“美国文化并不奖励道歉。一般公众对于那些把华尔街拖进深谷的人愤怒水平极高,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站出来,为他们闯的祸道歉。”

因为民愤大,国会曾经酝酿对银行发放的花红课以重税。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金融业游说团能量更大。他们广泛打电话并且竭力游说,挫败了国会有关立法。奥巴马政府又提出对资产超过五百亿美元的大银行课税,以弥补拯救银行所遭受的损失。估计“问题资产抒困计划”(TARP)亏损一千一百七十亿美元。新税能够在十年内收回九百亿美元。尽管尚未形成立法,华尔街游说团已经聘请了大牌高院诉讼律师卡特.菲利普斯。准备通过法律诉讼,扼杀这项新税。

金融危机调查委员会将在十二月提出报告。他们能够像佩克拉那样,促成认真的金融改革吗?金融监管改革才刚刚起步。能够把“宇宙之主”们趾高气扬的气焰打下去吗?

奥巴马对华尔街过于软弱,声望低落。他现接受联储局前主席沃尔克的意见,提出要限制金融机构的规模,禁止商业银行用客户存款从事“业主账户交易”(proprietary trading),并且建立保护消费者机构。所有这些建议都是华尔街和共和党所坚决反对的。能否行得通,还得拭目以待。

金融风暴的根源是金融业的结构性问题。让本身就是银行的联储担任主要监管机构。让自由市场信徒,坚信市场自我矫正机制,否认低利率跟房地产泡沫有关系的贝南其继续掌管联储系统,会有好结果吗?

要华尔街口袋里的人物监管华尔街,岂非与虎谋皮?!

2010年1月16日星期六

中情局前进基地遇袭


中央情报局在阿富汗东部寇斯特省靠近巴基斯坦边境的前进行动基地 恰普曼营地(Forward Operating Base Chapman, FOB Chapman)于去年年底十二月三十日遭到自杀炸弹袭击,损失惨重。被炸死七人,包括基地负责人和两名来自“黑水”(现改名Xe Services)的雇佣军,炸伤六人。基本上摧毁了一个关键性基地。

自2001年美国入侵阿富汗以来,中情局一共在阿富汗损失了四名干员。该局一次有七人死难,仅次于1983年该局贝鲁特站被炸,十七名干员被炸死。就美方人员在阿富汗阵亡人数而言,恰普曼营被炸,仅次于去年十月三日,起义军袭击阿富汗东部一个边远基地,一举打死八名美军。

问题还不仅在伤亡人数。这个基地的任务是收集有关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基地”网络的情报,策划杀害该网络主要负责人,特别是本拉登的副手埃及医生扎瓦西里。死者是中情局少有熟悉“基地”情况的人员。

首先是基地女负责人,姓名至今保密。一名前中情局官员说:“她是该局最早认真研究“基地”情况的人,对“基地”最高领导人具百科全书式的知识。有能力把零碎情报拼凑成一幅“基地”活动的图画。另一名被炸死的干员姓名也未透露。此人据称也是中情局最了解恐怖网络的分析员。据《纽约时报》报道,这些人不是把事情记录在电脑或者笔记本里,而是记在脑子里。人死了,资料知识随之消失,无可挽回。

死难的七人五男二女。经报道透露的有:三十一岁身材瘦小的女情报员伊莉莎白.汉森,三个孩子的母亲。她曾在缅因州科尔比学院主修经济,副修俄语和文学。据说很有头脑。

曾在亚特兰大警察局担任反毒侦探的司哥特.罗伯森曾为联合国在科索沃工作过。三十七岁的小哈罗德.布朗原是陆军后备役人员。他的母亲认为他是在为国务院工作。

三十五岁的杰瑞米.魏斯是来自弗吉尼亚海滩的前海军“海豹”(特种作战人员)。四十六岁来自华盛顿州杜邦的戴恩.克拉克.帕瑞希。这两人都是Xe Services(前“黑水”)的安全人员。说明美方仍在大量雇佣臭名昭著的黑水雇佣军。

自杀爆炸手是三十二岁的巴勒斯坦裔约旦医生,双重间谍胡曼姆.哈利尔.阿布.穆拉尔.巴拉维。他是由约旦国王阿卜杜拉二世的远亲,约旦情报官夏里夫.阿里.宾.赛义德上尉引进恰普曼营地的。赛义德说,巴拉维能够打进“基地”内部,搞到有关扎瓦西里的情报。这位上尉也被炸死。约旦予以厚葬。约旦是美国的小伙计。约旦情报机关同美国密切合作。因而获得信任。但是这个信任代价很高。

巴拉维曾在巴勒斯坦难民营服务。前年底,以色列袭击加沙,狂轰滥炸,炸死一千三百巴勒斯坦人,包括许多妇女儿童。巴拉维曾经试图进入加沙,救助巴勒斯坦人,被约但当局逮捕。三天后获释。人们猜测他答应为约旦情报机关服务。随后他去了巴基斯坦。他死后由半岛电视播放的录像,他跟巴基斯坦塔利班领导人哈基穆拉.梅苏德在一起,声称他是为被美国无人驾驶飞机“猎食者”击毙的前塔利班领导人拜图拉.梅苏德报仇。但是据他的亲人说,是以色列屠杀巴勒斯坦人燃起了他的仇恨。

巴拉维的父亲哈利尔对他儿子的所作所为并不吃惊。《纽约时报》引用他的话说,“打击傲慢,无道,目中无人和恶霸美国人。他们屠杀平民,无辜,促使整个伊斯兰世界仇恨美国。”巴拉维的夫人土耳其记者戴夫尼.贝拉克曾经著书,把本拉登比作切.格瓦拉。她说,她为巴拉维感到骄傲,因为他完成了一项重大行动计划。

巴拉维曾以霍拉萨尼为笔名,在博客上发表意见说,如果我不以自己的血来印证我的话,我的话就将死亡。

恰普曼营地被炸,反映了中情局在阿富汗活动的升级。据报道,升级幅度在百分之二十至二十五之间。它打击“基地”的主要手段是用“猎食者”进行有目标的暗杀。中情局已经高度军事化了,尤其是它的“特别行动部” (Special Activities Division)。营地被炸后,“猎食者”曾经连续五次出动。与此同时,特种部队袭击也加紧了。他们在库南省绑架了八名青年学生,以行刑方式将他们枪杀。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私人承包雇佣军的“增兵”超过了正规军的增兵。今后十八个月内,将有五万六千名雇佣军部署到阿富汗。据联合国报告,2009年阿富汗平民死亡人数创纪录,达到二千四百十二人,三千五百六十六人受伤。美国和北约军战死五百二十人。更大的流血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