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27日星期五
美印战略伙伴关系
印度总理辛格二十四日起,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这是奥巴马上台以来,第一次接待外国元首进行的国事访问。奥巴马和夫人为此举行了有三百二十人参加的盛大国宴,也是他们举行的第一次国宴。奥巴马选择印度做第一次国事访问,是因为印度在美国的安全战略中,占有特殊地位。
美印战略伙伴关系非自今日始。2005年七月十八日,布什总统跟印度总理辛格发表联合声明,宣布两国达成民用核合作协议框架。这个极具争议的协议是两国战略结盟的产物。此前六月二十八日,两国国防部长发表“美印国防关系新框架”文件。这份文件开宗明义宣称:“美国和印度进入了一个新时代。我们转变了两国关系以反映我们的共同原则和分享的国家利益。作为世界上两个最大的民主国家,美国和印度同意政治和经济自由,民主制度,法治,安全和全世界的机会的十分重要性。两国领导人正在建立美印战略伙伴,以追求这些原则和利益。”
这就是说,美印战略伙伴关系的基础是共同价值和共同利益。辛格在和奥巴马共同举行的记者会上,一口气用了四个名词:民主,多元,自由(liberty)和自由(freedom)来强调两国的共同价值。
可是就在辛格访美前夕,奥巴马访华,曾经引起了印度方面的疑虑。中美联合声明中,关于南亚,只笼统地说:“两国将共同努力促进(南亚的)和平,稳定和发展”。这样一个含糊其辞的提法居然在印度引起强烈的反响,舆论普遍认为那是邀请中国到印度的后院捣乱,是对印度的轻慢。一位有代表性的分析家香卡.吉哈写道:“你怎么能够要中国负责南亚的和平?中国在南亚没有干别的,只是起破坏作用。”他指的是中国跟巴基斯坦的亲密关系。
印度舆论认为在奥巴马政府治下,华盛顿跟北京的关系热络起来,是对印度作为全球大国崛起的威胁。他们担心美国仅仅把印度看作一个像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那样的区域性国家。前外交部长和驻华盛顿大使拉里特.曼辛说:“有那么一种感觉,在奥巴马的国际算盘中,印度不那么重要。人们越来越疑心奥巴马不像布什那样重视同印度的战略伙伴关系。在表面下有深层的疑虑:美国害怕,或者过分依赖中国。”布什拉拢印度,显然是为了抗衡中国。而奥巴马政府则倾向于利用巴基斯坦作为南亚的支轴,把印度看作在阿富汗问题上造成麻烦的国家。
美中印三方关系固然复杂,美国不得不重视中国。但是其实印度没有必要过分疑虑担忧。奥巴马把印度称为“不可或缺”的伙伴,“二十一世纪界定性的伙伴之一”,“正在崛起的负责任的全球性大国。”美印之间是“战略伙伴”;美中之间只是进行战略对话。美印之间有国防关系“新框架”,即防务合作。美中之间只有两军对话交流。
今年三月间,奥巴马政府批准二十一亿美元的对印军售—八架波音P-81海军巡逻反潜飞机。印度国防部是这种型号飞机的第一个客户。去年一月,华盛顿和新德里完成了此前最大的军售:六架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C-130J超级赫克里斯军事运输机,价值十亿美元。五角大楼的头号和二号承包商洛克希德和波音正竞相向印度出售一百二十六架多功能战机,估计总值超过百亿美元。波音提供的是F/A-18E/F超级黄蜂战机。洛克希德提供的是F-16战机。这项军售尚待定案。众所周知,美国自1989年起,就禁止任何与武器有关的对华出口。
美印关系的另一个复杂因素是阿富汗。辛格说:塔利班在阿富汗获胜,将是南亚和中亚的灾难。他还表示对塔利班和“基地”在巴基斯坦腹地蔓延的关切。他极力主张美军继续在阿富汗打击塔利班。他表示怀疑美国跟巴基斯坦在阿富汗有共同的目标。“我不认为巴基斯坦会全心全意支持在阿富汗打击塔利班的行动。他们当然会对付塔利班,但是只有塔利班威胁到巴军最高权威时,才会采取行动。”本栏一再说过,巴基斯坦打击巴基斯坦塔利班。但是寄希望于阿富汗塔利班牵制印度。印巴冲突是美国需要处理的难题。中国则表示无意调停这一冲突。
辛格还表示希望奥巴马政府把两国民用核合作协议定案。
零五年底,当时的印度外交部长希亚姆.萨兰在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发表演说,详谈美印民用核协议。他谈到导致美印关系转变的一些重要发展。首先是冷战结束,世界各国重新组合,使得美印两国得以重新界定相互关系,以便处理当代的机会和挑战。其次是印度的十五年改革,经济成长和融入全球体系。第三,双方领导人高瞻远瞩,做长期打算。他特别提到美印防务合作新框架。两国联手抗衡中国跃然纸上。只不过两国都不明说要对付的是中国。辛格一再宣称:“印度不跟中国竞争。”
2009年11月22日星期日
不平衡的中美关系 --评奥巴马总统访华
财政和贸易赤字累累,世界最大的债务人访问最大的债主。所以,在一些重大问题—人民币汇率,伊朗核和人权--上,后者能够对前者说不。这是过去历届美国总统访华没有过的事情。力量对比变了。
世界已经多极化。尽管美国仍然是唯一的超级强国。中国的迅速发展和在国际舞台上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使得北京要跟华盛顿平起平坐。
我们这里说的“不平衡”主要指的是经济。哈佛(经济)历史教授尼亚.弗格森(Niall Ferguson)创造了一个名词 “Chimerica”,指的不仅是中国加美国,而且取“chimera” 的含义--最终将要幻灭的空想。他认为中美共生的经贸关系不可能持久不变。
中美关系无疑是当今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两国国土面积占世界百分之十三,人口占四分之一,经济产出占三分之一。也许更重要的是两国占了1998至2007年世界经济成长的五分之二。世界要走出“大衰退”,主要要靠两国,特别是中国经济发展拉动。更不用说降低温室气体排放,防止地球继续迅速变暖和反恐,防止核扩散和跨国犯罪,等等都需要两国密切合作。美方提出以G20取代G8作为国际经济合作的主要论坛,不是偶然的。有人甚至提出G2(中美两国)的想法,似乎有点夸大。温家宝已经明确表示反对。
弗格森指出,中国以出口为先导的经济成长主要靠了美国人的超额消费。美国人的消费一贯超过其国民收入。其超额部分有三分之一靠从中国进口。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在2000到2008年间增长了三倍,出口贸易增长五倍。靠了外国投资和技术,中国成为世界的制造业工厂,为数以千万计农村人口转业创造了条件。
弗格森说,中国作为储蓄者和美国作为消费者的结合曾经促进全球贸易的繁荣和资产价格的飙升。但是这样的婚姻不可能持久。2007年底爆发的金融危机威胁到这个结合。他认为,要恢复世界经济不可或缺的均衡,就有必要纠正中美经济之间的不平衡,让Chimerica 解体。
中国制造,美国消费这个不平衡的形态不能继续下去。这是双方的共识。但是两国经贸关系的互补性,你中右我,我中有你的紧密关系将继续下去。如何实现调整?美方强调人民币汇率问题,要求改变人民币跟美元挂钩,保持低汇价,享受有利竞争地位的做法,要求人民币升值。这是中美经贸争端的核心。
保罗.克鲁格曼对此提出严厉批评。他说大多数主要货币都自由浮动,唯独人民币维持低汇率,是“以邻为壑”的做法,增加了中国出口贸易的竞争优势,加剧了大衰退的恶果。联合声明中只提到双方“促进更加可持续和平衡的贸易与增长”,没有具体提到人民币汇率问题。奥巴马表示欢迎中国承诺要改革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但是这一条并未见诸联合声明。温家宝对奥巴马表示,中国不追求贸易顺差。改革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的承诺也许迟早得付诸实施,却恐怕不是短期内能够实现的事情。
我们强调不平衡,并不是说奥巴马访华毫无收获。事实上,可以说收获甚丰。奥巴马的风格是平和低调,不挑战中国的核心利益。访华前,不会见达赖。这是非常明智的做法。他盛赞中国的繁荣“是人类历史上无与伦比的成就。”今年七月,两国把中美经济对话升格为“中美战略经济对话”,在联合声明中,“双方重申致力于建设二十一世纪积极合作全面的中美关系。…稳步建立应对共同挑战的伙伴关系”,“尊重彼此核心利益”。这些都是给两国关系新定位的重要提法。据《华盛顿邮报》报道,奥巴马政府对两国关系的评价是“居于历来的最高点”。
但是中美关系既是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也是最复杂的双边关系。既在广泛的领域里进行密切的合作,也在许多领域里进行竞争。联合声明强调建立和深化双边战略互信很有必要。奥巴马明确表示不寻求遏制中国,“美方欢迎一个强大,繁荣,成功,在国际事务中发挥更大作用的中国”。这个提法虽然并不新鲜,仍然值得欢迎。加强两军交流很重要。因为美国军事情报集团对中国怀有戒心。它们在中国军力报告和四年一度国防评估报告中,露骨地散布“中国威胁论”。它们宣称美国的军事绝对优势不容挑战。有能力挑战美国军事优势的只有中国。
奥巴马面对的一大难题是阿富汗。联合声明中,只笼统地提到“双方欢迎一切有助于南亚和平,稳定,发展的努力,支持阿富汗,巴基斯坦为打击恐怖主义,维护国内稳定,实现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作出的努力。”美方曾经表示希望中国更多介入阿富汗。他们说,如果塔利班控制了阿富汗,有可能支持疆独,对中国不利。但是阿富汗是和中国有共同疆界的邻国,中国恐怕不会欢迎奥巴马在那里搞战争升级,长期在那里驻军。
关于能源,两国表示要广泛合作。但同时也有争夺资源的问题。美国为甚么那么执着要长期占领阿富汗?英国前驻乌兹别克斯坦大使(2004年被解职),苏格兰登第大学校长克雷格.莫瑞(Craig Murray)说,他看到有关文件表明,美国占领阿富汗为的是中亚的能源。为取得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克曼斯坦的丰富天然气储藏,美国(Unocal 石油公司)要建一条贯穿阿富汗的天然气管道。通过阿富汗,为的是避开俄罗斯和伊朗。而Unocal的顾问则是现任阿富汗总统卡尔赛。
附带说一句:美国入侵和占领伊拉克其重要原因之一,也是为了石油。
回到中美经贸关系,中国坚决反对奥巴马政府为了国内政治的需要,搞贸易保护主义。“轮胎特保案”,油井管征税,以及铜版纸,磷酸盐反倾销调查,都违背自由贸易原则。且不说藏独,疆独和人权问题。
所以说,两国领导人高瞻远瞩,在广阔的领域里,特别是涉及人类前途的重大问题上,进行合作。却也并非一切风平浪静。
2009年11月15日星期日
哈佛校长福斯特论美国大学的危机
美国大学是美国人的骄傲。世界排名前二十名最佳大学中,美国大学占了十七所。美国大学是许多国家学子出国留学的首选。特别是长春藤名校,趋之者若鹜。美国大学生人数增长之快也很惊人。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在校大学生人数仅占大学年龄人口的百分之五。到1949年,上升到百分之十五。今天,这个数字已经接近百分之六十。最近的舆论调查表明,回答问卷者有百分之九十三认为大学是美国“最有价值的资源”。
那么,美国大学的危机又从何说起?2007年上任的哈佛大学第二十七任女校长,著名历史学家珠.吉尔品.福斯特(Drew Gilpin Faust)最近在《纽约时报书评》上发表文章“大学的目标危机”。她引用多伦多约克大学前院长乔治.法利斯的话:高等教育有责任“不仅作为经济成长的资源,而且应该成为社会的批评家和良心。”
这就是说,大学的使命不仅是为国家的经济成长培养有技能,有竞争力的人才;而且应该眼光远大,培养一种超越目前的批判性思维方式。
美国大学完成前一种使命很出色。但是在完成后一种使命方面,却处在危机之中。何以见得?福斯特指出,七十年代以来,主修文科和理科的学生人数急剧下降;而主修商科的学生人数急剧上升。获得商科学位的毕业生人数两倍于任何其他学科。这个趋势正在加剧。
简言之,向钱看,都想发财。导致这次金融危机的大公司主要负责人大多是长春藤名校的高材生。高盛主席兼首席执行长布兰克范恩就是哈佛法律学院的法学博士。他很清楚是纳税人的抒困钱救了高盛。但是高盛故态复萌,冒大风险,赚大钱,发放巨额花红,干犯众怒。布兰克范恩对《伦敦星期日时报》说:“我若割腕,人们会欢呼。”他辩称,小民不懂得高盛在做好事,帮助公司筹集资本,发展经济。《时报》的阿里志问道:高盛是否赚钱太多,比上帝还要富有,引得人们对着月亮怒吼。布兰克范恩居然说,他在做上帝的工作(替天行道)!
正当许多美国人生活艰难,受着失业和失掉住房的煎熬,把世界投入金融风暴的高盛,摩根斯坦利和JP摩根大通拿了纳税人的抒困钱,如今居然拿出三百亿美元发放花红,比去年多出六成!
《滚石》的麦特.塔伊比和《纽约时报》的茂林.道德都给这些人正名为“吸血鬼”。名牌大学培养出吸血鬼。是极大的失败。
福斯特说,美国大学竭力应对几乎不可调和的要求:既要务实,又要超脱。既要满足国家眼前的需要,又要为求知而求知識。既要增加价值,又要对价值提出疑问。美国大学满足前者的要求比满足后者的要求,切实得多。有大学学士文凭的人其中位收入比只有中学毕业文凭的人高出百分之七十四。
大学的目标性危机主要就是没有大力培养批判性的思维。至于国家综合实力,主要有利于硬实力的增长。但是提高软实力不力。过于强调物质利益,而疏于精神境界的升华。
这也许是许多国家的通病。对于一个发展中的穷国来说,提出“发展是硬道理”可以理解。但是片面强调GDP则并不可取。两位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约瑟夫.斯蒂格利兹(Joseph E. Stiglitz)和阿马特亚. 森(Amartya Sen)提出研究报告,建议采用新的评估工具,超出经济成长之外,来衡量人类的福祉。在他们看来,当代的经济灾难在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决策人仅仅关注经济成长,以为这会使整个社会实现繁荣。仅仅专注于GDP的成长,而不顾失业的社会成本以及环境污染造成的公众健康问题,允许银行大规模举债,只顾眼前利润,不顾将来,正是导致金融海啸的根源。他们建议不是强调整个社会的GDP,而是强调典型人口的福祉,衡量他们的收入和消费。同时考虑到保健和教育。还应该补充一句:对资源进行掠夺性的开发,给子孙后代造成灾难。
生存第一。但是人不只是靠物质生存的。多赚钱,买更大的房子,更大的汽车,更大的游艇,就能享受真正的幸福吗?过多的钱财往往会毁掉一个人。一面纸醉金迷;一面饥荒遍野。今天的社会更加需要的是批判性的思考。
2009年11月6日星期五
奥巴马当选总统一周年
去年十一月四日,奥巴马当选美国总统,至今已经整整一年。他上任也已经九个半月。他的政绩如何?把他送进白宫的广大选民对他仍然抱着希望。但是有越来越多的人感到失望。
今年十一月三日的选举,共和党赢得了新泽西和弗吉尼亚两个州的州长职位。他们说,现在已经不是2008年了,尽管奥巴马亲自出马,为那两个州的民主党候选人助选,仍然遭到惨败。大老党(GOP)声称,这是选民对奥巴马和民主党的全民票决,并且标志着共和党的复兴。此话略有一点夸大。
在去年大选中支持奥巴马的许多人士气低落。他们问:总统先生,你的行动甚么时候跟上你的言辞?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选进白宫。如今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据十月中旬盖洛普的民意调查,满意美国事务走向的人数已经跌到了六个月来的最低点。特别是民主党人和无党派人士感到沮丧。
以医疗保健改革为例,奥巴马毫无现实感地追求两党共识,不肯坚持绝大多数民众和本党自由派强烈支持的所谓“公共选项”(政府办的同私人保险公司竞争,以降低医疗费用的公家保险)。参院民主党人为了争取唯一的一位共和党人,缅因州温和派女参议员奥林匹亚.斯诺的支持,排除了“公共选项”。其实斯诺坚持反对“公共选项”并不符合本州选民的意志。该州居民有百分之五十七支持“公共选项”。反对者只有百分之三十七。
本来参院多数党领袖哈利.李德顺应广大民意,宣称要把“公共选项”包容进医改法案,并且争取今年内完成立法。但在医疗药品行业的强力游说反对下,改革法案正在被大大冲淡,而且今年内恐怕难以完成立法。
奥巴马誓言要遏阻失业和居民住房被剥夺赎回权,收回法拍的浪潮,实行金融监管改革。但是股市基本上恢复到了一万点,华尔街大公司又在发放巨额花红,高盛雇员每人平均能够拿到七十万美元;高级主管和精明交易员更把成百万,上千万美元装进腰包。而主街却是一千五百万人失业,失业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十,业主失去住房,流离失所,一片愁云惨雾。
依靠华尔街口袋里的人物搞金融监管改革,当然就只能在边缘上小打小闹,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在企业主管报酬问题上,财政部有关负责人肯尼斯.范因伯格宣布:花旗集团,美国银行以及另五家拿纳税人抒困钱的金融机构(不包括高盛。这家天之骄子不但得以发放巨额花红,而且优先得到别人排队等候而不可得的H1N1疫苗!)高级主管今年报酬减半,现金薪水减九成。但是这只限今年剩下的两个月。今后如何,另当别论。联储局提出把薪水和奖金跟风险联系起来,鼓励他们避免冒过大风险。但那只是指导方针,不是硬性规则,仍然给银行留下很大自由运作的空间。
造成这次金融危机的关键是衍生工具。两个众院委员会通过了两个监管衍生工具的立法。但在金融业的大力游说下,两个立法都被冲淡,无法避免金融风暴再起。法案要求衍生工具在公开交易所交易,却又容许过多例外,留下巨大漏洞。实际上被豁免的衍生工具占五百九十二万亿美元衍生行业的很大部分。为将来风暴再起,埋下了祸根。
拟议中的消费者金融保护机构为的是保护消费者免受欺骗性抵押贷款,信用卡以及其他贷款之害。金融业游说客拼命力图冲淡这个机构的功能,也在意料之中。
改革方案根本没有打算解决金融企业规模过大,不容倒闭(t.b.t.f.)的问题。联储局前主席沃尔克提出禁止商业银行从事投资银行业务,即相当于恢复被克林顿政府废除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的意见,奥巴马的经济班子根本拒绝予以考虑。
甚么改革?华尔街又是赢家,主街仍是输家!
对于美国的欧洲盟国来说,奥巴马当选是个好消息,它意味着布什单边主义和不尊重盟国看法的终结。但是九个多月过去了,美欧关系又蒙上了阴云。双方在阿富汗,以巴冲突,伊朗,和气候变迁等问题上,步调都并不一致。许多欧洲人都认为,奥巴马并没有跟布什政策决裂,而是继承,甚至发展了布什政策。例如在阿富汗,奥巴马政府不断施压,要求欧洲盟国增加资源,特别是兵力的投入。在兵员伤亡日重,国内反对呼声日高的情形下,欧洲盟国越来越不情愿增派军队到阿富汗。
在以巴冲突问题上,奥巴马政府不但没有坚持以色列必须冻结西岸殖民点建设,国务卿喜莱利甚至称赞奈坦亚胡坚持在西岸继续完成三千个新单位的建设,在耶路撒冷建设不受约束的无理主张是甚么“空前的”(让步)。遭到阿拉伯国家的强烈反对。巴解组织主席阿巴斯以不再竞选连任相威胁。奥巴马政府对以色列的纵容实际上破坏了和谈的基础。
奥巴马一再宣称,美国不是穆斯林世界的敌人,并且表示愿意跟伊朗谈判,寻求建立建设性的关系。他同俄罗斯改善关系,并且表示了愿意同俄罗斯达成进一步削减战略核武器的意向。他还表示要最终实现消除核武器的愿望。他甚至获得了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但是美国军队仍然占领着两个穆斯林国家,并且在阿富汗搞战争升级。
综上所述,已经有人预言他将是一任总统,也许言之过早。我们希望他所鼓吹的变革不是一句空话。
2009年10月29日星期四
长期战争
长期战争(The Long War)指的是五角大楼的计划:在阿富汗,巴基斯坦,非洲之角,菲律宾以及其他地方进行反起义战争,准备打五十年。无休止的战争将毁了奥巴马的总统职位;加速美国的衰落。
奥巴马总统至今举棋不定,尚未做出增兵阿富汗的决策。他已经跟他的国家安全班子检讨阿富汗战略六次之多。周五(三十日)将召开第七次会议。虽然决策未定,他已经排除了撤出阿富汗的可能性。继续长期占领阿富汗已成定局。这是走向失败之路。
“长期战争”这个词是九.一一以后,布什总统用来打击恐怖主义及其庇护者的战争,亦称“反恐战争”,“全球反恐战争”。当时,他以伊拉克为核心战场,希望在伊拉克实现突破,改变整个中东的面貌。那是白日梦。打掉了萨达姆的逊尼派政权,扶植起什叶派政权,真正的赢家是伊朗。
最早使用“长期战争”这个词的是“传统基金会”高级研究员詹姆斯.卡里法诺。他在2003年九月,发表文章“反恐长期战争”,声称美国正在进行长期反恐战争,其规模和期限相当于冷战。
2005年九月,即将卸任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理查.迈尔斯使用“长期战争”这个词。并且说,仅仅靠军事行动还不够,有必要同时采取政治和经济措施。
2006年,国防部的四年一度国防检讨报告的序言说,“美国这个国家正在从事一场长期战争。”
五角大楼于2005年制定了五十年反恐长期战争计划。帮助制定这个计划的关键人物高级顾问是前澳大利亚陆军中校,人类学家戴维.基尔克伦博士(David Kilcullen)。此人曾任彼得雷乌斯的反起义战争高级顾问。现在是阿富汗美军主帅麦克里斯朵将军的顾问,主流媒体极力吹捧的宠儿。
基尔克伦的近作《意外的游击队》(The Accidental Guerrilla:Fighting Small Wars in the Midst of a Big One)鼓吹五十年,乃至一百年战争。该书分章论述伊拉克,阿富汗,巴基斯坦,甚至欧洲。他在参院作证说,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将需要两年“激烈战斗”,外加 十年“国家建设”。建设加军费每年八百亿美元。美军阵亡人数每个月五十人(十月份已经有创纪录的五十五人战死)。再激战两年,预计将有一千二百名美国青年 在阿富汗送命。且不说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平民将有数以十万计死亡。
基尔克伦的反起义学说被称为“以居民为中心(population-centric)而非“以敌人为中心”(enemy-centric),即麦克里斯朵 尔所说的:主要不是打死塔利班战士;而是保护和平居民。同时进行“建国”,经济建设和改善政府管理。这个模式不同于传统的所谓“kinetic” war (动力学战争,实际上指的是强火力战争)。尽管名义上不以打击游击战士为主,实际上今年美国的阿富汗预算仍然有百分之九十五用于军事行动,打击的是基尔克 伦所说的“Takfiris”(穆斯林恐怖分子)。麦克里斯朵尔是搞司法程序以外的有目标谋杀专家。
基尔克伦模式的根本错误是他认为游击队是偶然的,意外的(accidental guerrillas)游击队当然不是偶然的。他们打外国军队是因为那些军队是占领军,占领了他们的国家。
最近美国驻阿富汗萨布尔省的最高文职代表马修.何(Matthew Hoh)因抗议美军占领而辞职。这位前海军陆战队上尉,曾在伊拉克服役的国务院官员在九月十日的辞职信中写道“我不理解,并且对美国占领阿富的战略目的失 去信心。”“我对我国目前的战略和计划中将来的战略有怀疑并保留意见。但是我辞职不是基于我国如何进行这场战争,而是我国为甚么要占领阿富汗,目的何 在。”“我感到我们在阿富汗的战略不是在追求值得我国青年男女为之做出牺牲,并且花费数以十亿计美元的目的。我认为我们在那里打的那些人之所以打我们,是 因为我们占领他们—不是为了任何意识形态的理由,不是因为跟基地有甚么联系,不是因为对西方有任何根本性的仇恨。他们打我们唯一的理由是因为我们占领他 们。”
他说,即使美国增加资源投入,阿富汗战争也将再打几十年,几个世代。美国没有财力(和人力)打这样的战争。
据哈佛大学教授史蒂芬.沃尔特的数字,2001年以来,美国在阿富汗已经花了二千二百三十亿美元。现在每年还要花六百五十亿美元。加上补充军事装备和退伍 军人福利,远不止此数。就兵员来说,反起义专家约翰.纳吉(John Nagl)在参院外委会作证说,美国打全球反起义战争,需要总兵员六十万人,包括二十万美军。那么,麦克里斯朵尔要求增兵四万到六万人,仍然兵员不足。
越战以后,美国军方接受教训,认为战争要少打,要涉及重大国家安全利益才打。打则速战速决。如今正相反。美国军方的重点却是打旷日持久的反起义战争,而且 并不涉及重大国家利益。战争已经成为永久性的状态。马修.何反驳奥巴马政府的论据说,如果我们要防止阿富汗再次成为“基地”的庇护所,那就也有必要进犯和 占领西巴基斯坦,索马里,苏丹,也门和其他“基地”活跃的地方。他认为占领阿富汗只会增加这个国家的不稳定。
至于“建国”(nation building),从奥巴马,国务卿喜莱利和驻联合国代表苏珊.赖斯的一系列言论看,他(她)们都要美国以其强大力量,顺应历史潮流,改造世界。美国右 派喜欢以德国和日本为例。二战后,美国帮助这两个战败国成功地发展经济,建立民主国家。但是阿富汗无法跟德日相比。美国曾经占领过菲律宾,古巴,尼加拉 瓜,多米尼加,海地。。。。但都没有成功地建立民主。美国“建国”的成绩单并不理想。在跟美国文化传统很不相同的国家里,建立适当的制度绝非一蹴而就的事 情。乔治.凯南认为在外国“建国”,不干美国的事情。美国也做不好。
要打五十年反起义战争,并且在别国“建国”,只不过反映了美国人的傲慢自大。他们历来不懂得自己力量的局限性。精明能干的奥巴马会选择葬送自己政治前途的无休止战争吗?
2009年10月23日星期五
巴基斯坦军队发动攻势
十七日,巴基斯坦军队二万八千人向南瓦基瑞斯坦大举进攻。这是六月间就宣布要进行的军事行动。攻守双方早有准备。因为没有随军记者,所以战况不明。但是有些相当普遍的误解,有必要予以澄清。
巴基斯坦军队的目标是以帕什图族梅苏德部落为主体的“巴基斯坦塔利班”(Tehrik-i-Taliban Pakistan)。不是阿富汗塔利班(塔利班的意思是“神学士”)。两者虽然同名,并且都是以帕什图族为主体,意识形态相近。但是政治目标不同。
巴基斯坦塔利班是2007年才正式成立以拜图拉.梅苏德为首的松散联盟。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反对巴基斯坦政府。拜图拉.梅苏德被美国无人驾驶飞机击毙以后,同部落的哈基穆拉.梅苏德继任领导人。巴基斯坦军方宣布进军南瓦基瑞斯坦以后,巴基斯坦塔利班向巴政府,军队和警察目标发动多次自杀爆炸攻击,包括陆军总部,国际伊斯兰大学。最近,又在伊斯兰堡闹市区打死一名陆军准将。
西方媒体说,这些自杀攻击迫使巴基斯坦军队不得不向南瓦基瑞斯坦进军,以防塔利班接管政府。这种说法没有多少可信度。自杀攻击主要是报复拜图拉.梅苏德被杀,和巴军向南瓦基瑞斯坦进军。认为只有一万多人的塔利班武装有能力打败以人口占大多数的旁遮普族为主体的政府军,接管一亿七千万人口的巴基斯坦,迹近荒唐。
法国学者多伦索罗说:阿富汗塔利班是个“真正的民族主义运动。”不仅拥有广大的战士网络,而且在许多省都有影子政府。一位匿名的阿富汗塔利班指挥员说:“我们的目标是把占领军赶出去;不是跟一支穆斯林军队打仗。”
过去阿富汗塔利班庇护了“基地”。最近,有人从圣战网上发现两者之间存在紧张关系。“基地”宣布他们有全球目标。而阿富汗塔利班则宣布他们仅仅关心阿富汗。两者在地理上也是分开的。美国军方承认,“基地”在阿富汗顶多有一百人。
实际上,阿富汗塔利班是巴基斯坦情报机关ISI扶植起来的。我们说,巴军方和情报机构利用阿富汗塔利班牵制印度。前不久阿富汗塔利班爆炸印度驻喀布尔大使馆。许多人认为巴基斯坦情报机构在幕后策划。
综上所述,巴基斯坦进军南瓦基瑞斯坦,基本上不影响阿富汗战局。在阿富汗的是由独眼毛拉欧马尔领导的老塔利班,其基地在巴基斯坦旁遮普省的凯塔。
另一支反占领武装是由哈卡尼父子西拉基和贾拉鲁丁领导的主要攻击目标是寇斯特,帕克蒂亚和帕克迪卡省。他们的基地在北瓦基瑞斯坦。
再就是伊斯兰党(Hizb-i Islami )古尔布丁. 希克马特亚的武装。主要以阿富汗为基地。但也有部分在巴焦耳,巴基斯坦联邦政府管理的部族地区最北部。
巴基斯坦军队进攻南瓦基瑞斯坦主要是打击巴基斯坦塔利班和来自旁遮普省的反什叶派的逊尼派极端份子小组。巴政府军拥有美式F-16战机和武装直升机以及重炮等先进武器。美国还通过无人驾驶飞机侦查和电子监听向巴基斯坦军队提供情报,并且向巴军提供侦查监听装备。巴军不敢宣传美国的支援,因为国内反美情绪高涨。
巴军虽然拥有优势武装。但是他们所受的训练是跟印度打正规战,不适应反起义战争的需要。塔利班则拥有大约一万名战士,包括一千五百名久经沙场骁勇善战的乌兹别克战士。他们熟悉南瓦基瑞斯坦的地形,大多海拔五千至六千英尺。他们采取诱敌深入,打了就跑,把敌人困在腹地的战术。下个月,那里就将降雪。巴军预计这次战役要打两个月。看来可能要长得多。
巴军的进攻,迫使大批居民外逃。政府基本上没有帮助安排。据报道,当地居民反对巴军,同情塔利班者居多数。这场战争要比巴焦耳和斯瓦特山谷战役艰难得多。
2009年10月15日星期四
共和党右派的贫困
代表肥猫利益的共和党营垒内部也不乏肥猫。这里说的是他们思想的贫困。他们现在一心一意要的是奥巴马失败。奥巴马夫妇亲自到哥本哈根游说,为芝加哥争取2016年夏季奥运承办权,失败而归。共和党人和右翼脱口秀主持人兴高采烈,纷纷打开香槟酒瓶。由右派评论员麦特. 卓基办的专门兴风作浪的《卓基报道》欢呼“世界拒绝奥巴马。芝加哥第一轮投票就被淘汰。自我膨胀的人落地了。”
欢呼声在新保守派旗舰《旗帜周刊》总部爆发。
保守派《国家评论》博客的约翰.密勒写道:“如果他(奥巴马)不能以他的个人魅力征服奥委会,他怎么能够期望制服伊朗?”
他们是美国人吗?美国败在巴西手下,右派欢呼。幸灾乐祸。对于他们的这种心态,保罗.克鲁格曼在《纽约时报》上给以严厉的批判。这位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写道:“主导现代共和党的现代保守派运动其感情成熟度只相当一个十三岁的顽童。”他说, “自从里根时代起,共和党就被激进分子,意识形态专家和党的官僚所主导。这些人从根本上说,不接受任何别人有治理国家的权力。”
共和党2008年大选惨败,奥巴马入主白宫。共和党右派痛心疾首,下定决心要把他赶下台。共和党国会议员当中只有三名温和派参议员投票支持奥巴马的七千八百七十亿美元刺激经济计划。一百七十六名共和党籍众议员全体投了反对票。他们以反对政府干预经济的名义,实际上是为反对奥巴马而投反对票。
奥巴马的医疗保健改革计划体现他的最优先国内政策。在参院财委会过关时,只有缅因州共和党籍女参议员奥林匹亚.斯诺一人投了赞成票。她说,她投赞成票是因为她的党走向了极右。共和党人早就宣称不会支持医改计划。他们反对医疗保健改革,“理由”是改革会损害“医疗照顾”(medicare)。但是这个“理由”跟共和党的传统和保守派信念完全相背。他们自称是里根的信徒。里根自始就反对“医疗照顾”,声称政府办医疗照顾会摧毁美国人的自由。还记得跟美国订立“合约”的前众院领导人金瑞奇吗?此人曾经试图大砍“医疗照顾”经费。如今极力维护无效医疗程序和主张给医疗保险公司付高额费用的共和党人居然出来维护“医疗照顾”了!
为共和党总统里根,老布什和保守派共和党人杰克.坎普工作过的布鲁斯.巴特莱特,曾经在自由意志派卡托研究所和保守派传统基金会工作过。今天居然是此人出来批判共和党思想的贫困。他说,共和党没有令人信服的经济政策。尽管小布什为富人减税,对于刺激经济成长作用不大,却导致庞大的财政赤字。据国会预算办公室的数字,布什政策造成的赤字比预计奥巴马政策将要造成的赤字庞大得多。
共和党人批评民主党人花钱大手大脚。但是他们自己没有提出任何可观的削减支出计划。当白宫提出削减部分医疗照顾支出,减少过时的F-22 战机费用,削减给银行和农业综合企业的补贴,共和党人大多投了反对票。
巴特莱特问道,此举如何符合共和党人引为自豪的财政负责态度?他特别提出艾森豪威尔拒绝减税,因为预算不平衡;老布什增税帮助创造了九十年代的财政节余。他说,现代保守主义应该有两条原则,一是防止政府规模过大。实行医疗保健改革,降低开支增长速度是一条根本办法。然而国会共和党人却污蔑降低开支增长率的医疗改革是要老太太安乐死。
第二条原则应该是防止错误的增税。他不赞成遏制工作和投资的增税。但是赞成消费税。他说消费税抑制消费,有利储蓄和投资。所以他主张增值税和联邦销售税。加拿大,英国和瑞典征收增值税,经济成长率都高于美国。
共和党内还是有明白人的。但是居领导地位的“激进分子”思想贫困。我们有时说他们“脑死”也许有点过分。但是他们不顾国家利益,一味反对奥巴马,却是十分不智。
2009年10月9日星期五
关乎奥巴马政治前途的决策
奥巴马总统将在数周内,做出关乎他政治前途的决策:是接受阿富汗战争主帅麦克里斯朵尔的要求,向阿富汗增兵四万;还是维持乃至减少在阿富汗的军事存在,集中力量打击主要在巴基斯坦的“基地”份子,即把重点从反起义战争(counterinsurgency, COIN), 打败塔利班,转为反恐斗争(counterterrorism);还是某种折中选项。
阿富汗战争已经打了整整八年,比美国参加两次世界大战的时间加在一起还要长。公众对阿战感到厌倦。据有线新闻网和意见研究公司的最新调查,支持阿富汗战争的公众只占百分之三十九;反对者多达百分之五十八。战争形势不利。最近起义军约三百人袭击努里斯坦省靠近巴基斯坦边境的坎姆德施美军前哨基地,一举打死美军八人和阿富汗保安部队四人。说明起义军的作战能力在继续加强。
奥巴马继承了布什的战争,宣布阿战是一场必须打的战争,并且上任伊始,就增派二万一千人前往增援,从而拥有了阿富汗战争。他如果接受麦克里斯朵尔的要求,增兵阿富汗,就会在这个“帝国的坟墓”泥淖越陷越深,最终毁了他的政治前途。所以说他面临的抉择将决定他的政治命运。
奥巴马已经同他的国家安全班子开会讨论阿富汗战略多次。最近又召集国会两党领导人讨论。基本上可以说有两种意见:
麦克里斯朵尔的阿战升级计划,得到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穆伦的支持。主管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的中央司令部司令彼得雷乌斯态度不明朗,实际上也倾向这个计划。意见举足轻重的国防部长盖茨曾经担心增兵会更加使阿富汗人民感到美国是占领者,因而有些犹豫。但是增不增兵美国都是占领者。看来盖茨和国务卿喜莱利以及阿富汗—巴基斯坦代表霍尔布鲁克都倾向增兵。共和党人参议院少数党领袖麦康纳,前总统候选人麦凯恩以及格雷厄姆都极力主张增兵。更不用说以弗里德里克.凯根夫妇为代表的新保守派,不遗余力鼓吹增兵。
副总统拜登和他的国安顾问安东尼.布林肯则主张减少美军在阿富汗的存在,集中力量以无人驾驶飞机和特种部队打击主要在巴基斯坦境内的“基地”。后来他们把减少军力改为维持现有军力。但是主张把重点从反起义转为反恐。奥巴马的国安顾问琼斯将军似乎倾向这个观点。他说,阿富汗并没有崩溃的危险,实际上是反对麦克里斯朵尔关于局势严重的估计。他还强调意见应该按照军队系统逐级上报。也是批评麦克里斯朵尔在伦敦发表演说,推销自己的主张。他也指出“基地”在阿富汗顶多有一百人。从而贬低了阿富汗的重要性。国会民主党人参院军委主席列文,众院议长佩罗西等都对增兵持保留意见。
三月间决定的Af-Pak战略把核心目标定为“瓦解,摧毁和击败基地”,以保障美国本土和盟国不受恐怖袭击。这个目标没有改变。争论的双方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分歧。分歧在于实现这个核心目标的办法。
麦克里斯朵尔的反起义战略以保护阿富汗居民为主要目标,同时强调经济发展和改善政府治理。即沿用和发展伊拉克经验“清剿,占领,建设”。军事,经济,政治并举。但是安全无保障,谈不到建设。卡尔赛竞选大规模舞弊(联合国代表帮助掩盖舞弊,甚至把副代表彼得.加尔布雷斯炒了鱿鱼!)使得政府毫无威信。
本来在别国搞“国家建设”(nation building)就很荒唐。提出“遏制”政策的已故外交耆宿乔治.凯南说得好:“不应该要求我国,我国也不应该要求自己,去担负决定任何其他国家政治现实的责任。。。。这不关我们的事,我也不认为我们能够成功地做好这件事。”美国的问题是她不懂得自己力量的局限性。关于这个问题,本栏曾经多次论述过。美国总是企图按照自己的愿望,乃至自己的面貌,去改造别的国家。其结果往往是以失败告终。
反起义战略的基本假设是:塔利班一旦重新掌权,就会为“基地”提供庇护所,便于它策划袭击美国及其盟国。现在有一种新看法:把塔利班跟“基地”分开。塔利班的目的是夺权复国,并不想跟美国为敌。毛拉欧马尔最近宣称,塔利班不威胁任何境外国家。但是会殊死抵抗任何外国企图把阿富汗变成殖民地。处心积虑要袭击美国的是“基地”。它并不单依靠阿富汗,而是在索马里,也门等许多地方活动。
奥巴马虽然尚未作出最后决策,但是他已经排除了从阿富汗撤出之议。很可能加强打击巴基斯坦境内的“基地”领导,基础设施和能力。据报道,使用无人驾驶飞机和特种部队袭击,已经获得可观的战果。二十名“基地”主要人物已经有十一人被歼。
美国对于巴基斯坦军队把巴基斯坦塔利班赶出斯瓦特山谷感到满意。正在进一步施压,要巴军消灭在瓦基瑞斯坦的阿富汗塔利班武装以及在巴基斯坦巴鲁奇斯坦凯塔地区的老塔利班领导机构。
为此,国会通过决议,给巴基斯坦十五亿美元援助。条件是国务卿必须每六个月向国会报告,巴国政府“是否行使文官控制军队的有效权力”,包括军事指挥系统,将军晋升和军事预算。这个条件激怒了在巴国掌握实权的军方。援巴的另一个条件是巴国必须停止支持恐怖组织。特别指明要摧毁在凯塔和穆瑞德克的恐怖组织,即老塔利班欧马尔的领导理事会所在地,和巴国军方和情报机构ISI精心培养起来,对付印度的“拉什卡尔塔伊巴”(Lashkar-e-Taiba)。美印都指拉什卡尔是策划袭击孟买的元凶。
巴基斯坦军方对如此猖狂干涉巴国内政的条件义愤填膺。军队参谋长阿什法格.卡亚尼宣称巴国绝对不许美国用无人驾驶飞机袭击凯塔。巴国军方说,美国的条件是“典型的美国傲慢”。他们对于美国要扩大驻巴大使馆,增加一千名外交人员以便对巴国进行监督,并且雇佣私人保安公司Dyne Corp保护美国外交官强烈不满。
巴基斯坦军方打击威胁其政权的巴基斯坦塔利班。他们会不会同样打击阿富汗塔利班还有待观察。我们说过,巴军方利用阿富汗塔利班牵制它的大敌印度。最近塔利班爆炸印度驻喀布尔大使馆。印度立即指责巴基斯坦在幕后策划。情况复杂。不可轻易做结论。
奥巴马最终会做出甚么样的决策?人们拭目以待。无论如何,前景并不美妙。颁给他2009年诺贝尔和平奖恐怕为时过早。
2009年10月2日星期五
威胁伊朗缺乏理据
匹兹堡二十国峰会原来的主题是世界金融危机。但是喧宾夺主,奥巴马纠集布朗(白高登)和萨尔科齐三个大国首脑“揭露”伊朗在库姆秘密建设第二个铀浓缩设施,指伊朗要制造核武器,威胁要对她实行“瘫痪性的”制裁。一时之间,有关消息和评论铺天盖地。
其实这并非新闻。美以情报机构大概早在2005年就知道这项设施。伊朗在奥巴马“揭露”以前,就已经向“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做了报告。这第二个铀浓缩设施违法吗?从1991到1998年,担任伊拉克武器核查员的斯科特.瑞德(Scott Ritter)在“现在就要民主”节目上,做了系统的说明。他说奥巴马对伊朗的威胁是“怀有政治目的的夸大其词。”给十月一日开始的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加上德国跟伊朗的对话投下了阴影。瑞德解释了伊朗为甚么并未违法:
伊朗是核不扩散条约的签字国。她有由IAEA执行的完整核查制度。并未被指为违法。关于她的第二个铀浓缩设施,她已经向IAEA做了报告,并且邀请近期前来核查。奥巴马指责“伊朗违背所有国家都要遵守的规则”并无技术的和法律的根据。
伊朗受她跟IAEA之间协议的约束。协议只是在伊朗跟IAEA之间,跟别的国家并无关系。那些协议可以追溯到2003年。伊朗为了换取欧洲和美国承认她为了和平目的从事铀浓缩的权利,自愿遵守附加的核查议定书和所谓的“附属协议“。这个附属协议要求伊朗在生产,创造和建设时,就向IAEA报告。伊朗说,她在伊朗议会批准协议之前,自愿遵守附加核查议定书和附属协议。然而伊朗议会从未批准这些协议。2007年,伊朗退出自愿遵守的协议。理由是欧洲和美国不肯承认伊朗核计划的合法性。所以伊朗并未违法。她遵守的旧法规只要求她在把核材料放进新设施以前一百八十天,向IAEA报告。伊朗的第二个铀浓缩设施还要一年多才能投入运转。所以她并无义务提出报告。关键在于核材料的转移。对于伊朗的核材料,IAEA百分之百掌握。所以不论技术上还是法律上伊朗都没有违规。
美国要对伊朗实行“瘫痪性的制裁”,甚至事先宣布取消在波捷部署反导系统的计划,企图争取俄罗斯支持。俄罗斯表示态度有所软化。但是在多大程度上支持美国的制裁计划还很难说。跟伊朗有重大能源贸易的中国看来不一定会上美国的战车。制裁伊朗最有效的也许是禁止向她输送汽油。但是同伊朗友好的邻国伊拉克不会合作。这是布什入侵伊拉克始料所不及的后果。
对于美英法的威胁,伊朗报之以短程和中程导弹的试射。射程及于以色列,欧洲和美国驻在中东的军队。西方大国的反应是指责伊朗导弹试射“挑衅”和“深深造成不稳定”。西方媒体没有报道的是伊朗革命卫队空军司令侯赛因.萨拉密将军对伊朗立场的说明。他说“只要我们的敌人在政治范围之内行动,我们的行为就将是完全政治性的。然而如果他们要离开政治行动,进入军事威胁,那么我们的行动就将是完全军事性的。”他还明确重申伊朗保证不会“首先发难”(no first strike)。伊朗的导弹试射是为了说明她有自卫威慑的能力。
美国则不然。她一贯禁止敌性国家发展核武器,同时保持自己和盟国的绝对自由,不仅保有核武器,而且发展更新核武库,甚至声称在必要时,使用核武器。她是唯一对和平居民使用过核武器的国家。而且仍在发展可能用于战争的小型核武器。她不许伊朗发展核武器,却对拥有数以百计核弹的以色列不啃一声。以色列拥有核武器,却没有签署核不扩散条约。她一再威胁要空袭伊朗的核设施。
美国当局和媒体不厌其烦地声称伊朗要把以色列从地图上抹掉。但是引语并不准确。艾哈迈德内贾德的确引用过伊朗革命领导人霍梅尼的话:“占领耶路撒冷的(以色列)政权必须从时间之页上消失。”要求中止非法占领跟把以色列从地图上抹掉,有很大的区别。伊朗的反以言论没有帮助。以色列人民的担忧也并非毫无根据。但是说伊朗会去主动攻击核武装到了牙齿的以色列,可信度近乎零。伊朗领导人并没有发疯。大嘴巴内贾德并非伊朗决策人。决策人是最高领导人哈门内伊。他一再宣称伊斯兰教义反对核武器。伊朗的核计划完全是为了和平利用核能,以便节约出原油和天然气出口换取外汇。IAEA说至今没有证据表明伊朗在发展核武器。美国的2007年国家情报估计也承认伊朗在2003年就放弃了发展核武器的计划。如今伊朗在库姆修建第二个铀浓缩工厂是作为纳坦兹主设施的备份。用行话来说,叫做building redundancy.
五加一跟伊朗在日内瓦的谈判更明确地表明伊朗核计划的和平目的。伊朗同意在两周内由IAEA核查库姆核设施。把浓缩过的铀大部送到俄罗斯加工,用于小型反应堆生产药用同位素。伊朗只有能力把铀浓缩到百分之四点八,远不到武器级。伊朗还同意继续谈判。
倒是伊朗不能不认真对待美国的威胁。二战以来,美国武装入侵了十多个主权国家;企图推翻四十个外国政府;镇压了三十多个民族主义运动;曾经对包括中国在内的八个国家威胁使用核武器。至今奥巴马还说,对付伊朗,包括动武在内的一切选项都在桌面上。目前美国关于伊朗核计划的喧嚣是不是有点像布什政府发动伊拉克战争前,关于萨达姆.侯赛因拥有大杀伤力武器的叫嚷?
所以以色列军事史家马丁.克列菲尔德说,在美以威胁面前,伊朗不发展核威慑力量才是发了疯。
2009年9月25日星期五
奥巴马骑虎难下
阿富汗战争曾经被称为“好战争”。 从阿战总司令麦克里斯朵尔最近提出的六十六页秘密报告来看,这场战争实在并不好。不但不好,而且很坏。甚至也不是像奥巴马所说的那样,一场必须打的战争。
《华盛顿邮报》的鲍勃.伍德沃透露的报告核心论点就是:“(如果)近期(今后十二个月)不能争取主动,扭转起义军的势头,--阿富汗安全能力在此期间成熟起来—其结局的风险是不可能打败起义。”
面对这种情况,麦克里斯朵尔不是知难而退,而是要求增兵。虽然要求尚未正式提出,盛传他要求增兵四个师,四万五千人之多。增加资源。派更多美国青年到阿富汗去送死。
奥巴马没有立即答应增兵的要求,而是举棋不定,要求再一次明确战略目标。他刚上任数周,还没有明确的阿富汗战略,就下令向阿富汗增兵两万一千人。三月间,他大张旗鼓地宣布制定了新的“阿富汗--巴基斯坦战略”。时间刚过去了六个月。形势不妙。他又不得不重新全面检讨这个战略。
九月十三日,他在形势室召集主要国安助手,再次评估Af-Pak战略。参加者包括副总统拜登,国防部长盖茨,国务卿喜莱利.克林顿,国安顾问琼斯,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穆伦。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据报道,这样的会议还将召开多次。
三月制定的Af-Pak 战略是:要打败“基地”,就得不让塔利班在阿富汗重新掌权,再为“基地”网络提供庇护所。
要旨是要打败塔利班。尽管麦克里斯朵尔在报告中仍然坚持“成功有望”,奥巴马请教历史学者:亚历山大大帝,大英帝国,苏联红军都没有能够征服阿富汗。而且麦克里斯朵尔承认在阿富汗并没有发现“基地”的存在。拜登在三月间就提出反建议:削减驻阿美军,不是试图保护阿富汗平民,而是集中力量消灭主要存在于巴基斯坦的“基地”,使用特种部队,无人驾驶飞机用“地狱之火”导弹袭击,以及其他外科手术式的袭击。
如果奥巴马政府采取拜登的方案,那就是把反起义战略转变为集中力量反恐。把三月制定的战略颠倒过来。
早在三月间,鹰派喜莱利就不赞成拜登的主张。她说,即使目前“基地”不在阿富汗。一旦塔利班接管了这个国家,我敢肯定“基地”很快就会回到阿富汗。
三月战略的目标是对准了塔利班。当时奥巴马说:“(Af-Pak)战略更强,更英明,更全面。”他对恐怖分子说:“我们将打败你们。”他把当时的驻阿美军司令麦基尔南撤掉,换上麦克里斯朵尔,要他执行新战略。美军中央指挥部司令彼得雷乌斯说他本人和穆伦将军都为麦克里斯朵尔的报告背书。
但是情况发生了变化。“新”战略制定六个月后,奥巴马动摇了。塔利班的作战能力令美国军方吃惊。据麦克里斯朵尔的顾问安东尼.柯德斯曼透露,塔利班在2003年仅仅控制阿富汗三百六十四个区当中的三十个区。到2008年底,已经控制了一百六十四个区。塔利班的攻击在2008年十月到2009年四月,增加了百分之六十。麦克里斯朵尔的报告指出,塔利班有能力做出战略规划,加强它在阿富汗北部和西部原来比较平静地区的攻势,并且任命影子政府,以牵制美军在南部的攻势。不但美军伤亡直线上升,盟国德国和意大利军也遭到重大伤亡。德军已有三十三人阵亡。意军六人死于一次爆炸袭击。在南部,英军仅在六个星期内,就战死三十七人,一百五十人受伤。不断伤亡进一步动摇了盟军留在阿富汗的意志。
奥巴马是明白人。他会愿意在阿富汗的泥淖中越陷越深吗?国人反对阿战的呼声越来越高。民主党内部如参院军委主席列文和众院议长佩罗西都对增兵阿富汗提出保留意见。而明确提出美军撤出阿富汗的竟是保守派评论家乔治. 威尔。
麦克里斯朵尔还指责巴基斯坦的情报机构ISI 支持塔利班。美方要求巴基斯坦解决毛拉欧马尔在巴鲁奇斯坦省凯塔的领导理事会(Shura),提出十人名单要巴方逮捕。巴方说,其中六人已被击毙或者抓获;二人不在巴基斯坦;另二人无足轻重。巴基斯坦的大敌是印度。她要借助塔利班,牵制印度的势力。
卡尔赛竞选舞弊,即使最终被宣布当选总统,其合法性和可信度也已丧失殆尽。得不到阿富汗人民的支持。今年初领导奥巴马政府检讨阿富汗战略的布鲁斯.瑞达尔说:“只有以合法的阿富汗政府作为伙伴,反起义战略才能够行得通。现在这一点成了问题。”
归根到底,问题在于占领。没有哪个国家欢迎外国占领。卡尔赛没有合法性不仅是因为他竞选舞弊,贪污无能。从根本上说,他是美国占领军的傀儡。只是因为外国占领,他才当上了总统。
阿富汗政府缺乏合法性,盟国不热心,巴基斯坦另有自己的打算。奥巴马是要在阿富汗泥淖中越陷越深,最终毁了他的总统职位吗?他第一次在联合国大会上讲话,谈了核不扩散,气候变迁,全球经济和以巴和平等问题。唯独没有谈阿富汗。他进退两难,骑虎难下,除了继续走绝路,还有别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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