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30日星期日

再论奥巴马的国家安全战略


奥巴马总统于四月二十二日在西点军校发表演说,提出了“新的”国家安全战略构想。我 们上周已经做了评论。奥巴马政府于四月二十七日发表国家安全战略文件,长达五十二页,详细阐述了这个战略。

《华盛顿邮报》的卡伦.德杨说,奥巴马重新界定了美国的战略优先顺序,提 出美国必须赋予其经济,道德,和创新能力以新的活力;塑造反映二十一世纪现实的国际秩序和全球机构。

奥巴马说:“在我们打目前的战争时,有必要把眼光超越那两场战 争。”“我们必须遵循一项国家复兴和全球领导的战略。这个战略将重新建立美国力量和影响的基础。”

奥巴马提出经济繁荣,道德和创新能力,等等,考虑到构成美国力量和影响的各种因素。 文件提出“持久国家利益的”相互交错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的四大因素:“安全,繁荣,价值和国际秩序”,似乎比较全面。问题是:甚 麽是奥巴马战略的核心因素。文件说得很明确:必须保持军事优势,“美国仍然是唯一有能力远距离投射和持续进行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国家。” 这跟布什安全战略的核心,军事优势不容挑战,并没有两样。

美国的军费不断大幅增加。美国2011年财政年度的国防费预算高达 七千二百亿美元,比2001年的四千三百二十亿美元高出百分之六十七。

美国的实际军费支出远远超过其他大国。据有数据的最近2008数 字,美国军费支出高达六千九百六十八亿美元,超过军费支出居第二位的俄罗斯百分之二百;为日本军费的十五倍,以色列的四十七倍,她一 再企图遏制的伊朗七十三倍。

阿富汗战争仍在进行,并且在升级。参院否决了范因格尔德议员提出的为阿战定出撤军时 间表的议案。奥巴马向阿富汗增兵三万,在阿富汗南部发动大规模攻势,企图把塔利班赶出马尔扎伊。但是这个地区的夜晚仍然是 塔利班的天下。阿战主帅麦克里斯朵尔称马尔扎伊为“流着血的溃疡”。

夏季将进行的第二个大战役是把塔利班赶出坎大哈。已经从“行动”operation)降格到“合作”(cooperation)。有人说,要在芝加哥建立秩序,就要打掉黑手党大头目卡朋。在坎大哈要建立秩序,要打掉 在那里横行霸道的大毒枭,卡尔扎伊总统的兄弟瓦利。但是办不到。现在又说,要跟瓦利.卡尔扎伊加强合作。

最近,据报道,塔利班经过多日血战,控制了阿富汗东部靠近巴基斯坦的努里斯坦省巴格--玛塔尔地区。 至今,美军在阿富汗的阵亡人数已经突破一千大关。

奥巴马声称阿战必胜。恐怕没有那么容易。阿富汗老百姓对于傀儡政府没有信心,是美国 无法取胜的重要原因。“清剿,占领,建设”战略只有清剿一项,要腐败透顶的阿富汗政府去占领,建设是徒劳无益的。

战略文件的确提出:不要过度使用军事力量,而要注意部署配合性的工具。这就是说,军 事力量为主。其他则是配合的辅助力量。

美国仍然是唯一的超级强国。但是世界正在多极化。奥巴马强调美国要领导世界。国务卿 喜莱利声称,美国的领导不是不那么必要,而是更加有必要了。但是奥巴马政府不得不承认要建立新的国际秩序,要反映二十一世 纪的现实。这个现实就是世界力量的配置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不但俄罗斯和中国不会听命于美国的指挥,中等国家如巴西和土耳 其也敢于抗拒美国的指挥棒,独立发挥重要的国际作用。

巴西和土耳其不顾美国的严厉警告,由两国最高领导人卢拉和厄尔多万亲自出面劝说伊朗 同意把核燃料送到土耳其加工浓缩。从而打击了美国主导国际秩序,特别是她在中东颐指气使的能力。

这个协议不但干扰奥巴马遏阻伊朗发展核能力的努力,而且妨碍了美国的外交战略。如 果美国执意要在安理会通过进一步制裁伊朗的决议,巴西和土耳其有可能决定投反对票,挫败美国企图建立对付伊朗的国际团结。

协议还扩大了两个国际集团之间的鸿沟:其一是美国领导的国家集团,企图阻挠伊朗发展 核工业;另一个是一些发展中国家,认为伊朗和其他发展中国家有权利用核能。不仅是巴西和土耳其,还有埃及和印度尼西亚,越 来越认为西方主导的关于伊朗核能的争论妨碍他们发展本国核能力的愿望。

尽管美国及其盟国担心核扩散。一些发展中国家则认为世界大国决心要控制核技术,不 让发展中国家推行独立的核能计划。土耳其总理厄尔多万说:安理会常任理事国都拥有核武器。怎么能够议论不让别国发展核武器!巴西总统 卢拉说:美国和其他大国的核武库才构成真正的危险。

我们曾经力排众议,在本栏多次发表文章,阐述核大国不让非核国家在严重的武力威胁面 前,发展自卫核威慑力量,根本行不通。现在看来,这种观点已经不再是荒野中孤独的呼声了。


2010年5月26日星期三

奥巴马的“新”安全战略


奥巴马总统于二十二日到西点军校对毕业班学员发表演说,提出“新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构想。论者大多认为他既继承了部分布什的政策;又同布什政策的标志性特征—单边主义--决裂,指出了新方向。

这种貌似公允的两分法,其实忽略了奥巴马安全战略的本质。他不但继承了布什的两场战争,而且在阿富汗搞战争升级。西点军校讲话的实质是为阿战升级辩护。他丝毫没有削弱,更没有清算美利坚帝国的意图。

《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麦克.希尔说:奥巴马同布什的先发制人战略拉开了距离;强调全球性机构的作用和美国促进民主价值的使命。西点讲话说明他要建立基于外交和交往的“国际新秩序”。期望这个新秩序能够应对我们这个世代面临的各种挑战:“暴力极端主义”对美国安全的威胁,核扩散,和气候变迁,等等。

奥巴马一再讲建立新联盟,修补美国受到严重损害的国际形象。帮助把他送进白宫的美国自由左派曾经对他寄以厚望。但是经过一年多的观察,他们是彻底失望了。一批左派人士最近在《纽约书评》上,发表文章,“犯罪就是犯罪,不论是谁干的”。他们历数奥巴马的严重错误:

他下令谋杀美国公民,住在也门的激进穆斯林教士安瓦尔.奥拉基,因为他涉嫌参与“基地”袭击美国本土的计划,包括2009年十一月五日,美国陆军少校尼达尔. 马立克.哈桑在胡德堡开枪射杀十三名美国军人,打伤三十人的事件,和去年圣诞节,尼日利亚人乌马尔.法鲁克.阿卜杜木塔拉布企图炸毁越大西洋飞往底特律的西北航空公司客机事件。据说都是在也门策划的,同奥拉基有关。但是奥拉基否认涉案。奥巴马滥用总统特权,下令进行司法程序以外的谋杀,跟布什-切尼滥用行政特权并无区别。

奥巴马甚至宣称“政府有权对你进行无限期关押,即使你经过审判宣布无罪。也可以无限期关押你。”奥巴马公开宣布“预防性拘留”这个概念。

奥巴马把“猎食式”无人驾驶飞机使用地狱之火袭击大大升级。他声称美国根据国际法,有权在并未同美国处于战争状态的主权国家里,进行司法程序以外的谋杀。2004年起,美国中央情报局特别行动处就在美国的盟国巴基斯坦西北部联邦管理部族地区,进行无人驾驶飞机袭击。奥巴马不但增加了无人驾驶飞机袭击次数,而且扩大了袭击范围。仅2009年一年之内,就进行了四十四次袭击,一共打死七百零九人。其中九成是无辜平民。

奥巴马把无人驾驶飞机袭击当作反恐战争的主要手段之一。认为有重大斩获,而且可以避免美军伤亡。 但是这种战法根本违背反起义战争争取民心这个核心原则。其结果是加强了巴基斯坦民众的反美情绪,得不偿失。

奥巴马在西点军校声称,美国对阿富汗的干涉给阿富汗人民带来了希望。美国和她的阿富汗以及国际伙伴将会获胜。但是美国的盟国公众大多反对阿富汗战争。阿富汗人民和美国人民都希望美国停止占领阿富汗,撤出军队。非正义战争不会有好结果。

当今世界,战争解决不了问题。奥巴马在西点也表示要加强美国力量中的非军事资源。但是军事力量仍然是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最重要的因素。奥巴马宣布向阿富汗增兵三万就是在西点军校的讲坛上说的。这次为阿富汗战争辩护,也要到西点军校去讲。美利坚帝国靠得就是军事力量。

奥巴马改变不了,也不想改变这个事实。


2010年4月20日星期二

富裕白人恐慌了!


四月十五日是美国人缴纳年度所得税最后的期限。这天,“茶会”(Tea Party)积极分子在全国各地举行示威。在华盛顿的抗议人群中,有人举着标语牌:“我是那百分之五十为另外百分之五十缴税!”据最近公布的数据,有百分之四十九美国家庭因收入低等原因不缴所得税。所以另百分之五十一的美国人要负担国家全部所得税收。

“茶会”积极分子是些甚麽人?据最新的《纽约时报》和CBS新闻的联合舆论调查,约占全国人口百分之十八的“茶会”拥护者大多是共和党人,白人(占百分之八十九),男性(百分之五十九),已婚,年龄在四十五岁以上(百分之七十五),家庭收入较高(百分之二十家庭年收入超过十万美元),教育程度较高(大学以上学历者占百分之三十七)。他们在一系列问题上,观点比一般共和党人更加保守。共和党人一般只是对华盛顿不满。“茶会”拥护者则对华府感到愤怒。

一年前,为反对奥巴马政府的刺激经济方案而组织起来的“茶会”誓言要把不够保守的共和党人清除出去;挫败民主党人关于经济,环境,和医疗保健的议程。

其实,“茶会”拥护者的许多观点跟一般公众并无重大区别。他们大多数人认为自己今年缴纳的税款是“公平”的。他们的大多数把子女送进公立学校。多数人认为无知佩林不够资格当总统。尽管他们要求政府削减开支,但都认为为社会安全(Social Security) 和医疗照顾(Medicare)这两项庞大的政府计划缴税是值得的。相当多的人无法解释他们既要政府削减开支(“小政府”),又支持政府的庞大计划这个矛盾。

敌视华盛顿,特别是反对奥巴马总统是他们的突出特点。他们认为奥巴马政府帮助穷人过多,超过对中产阶级和富人的关怀。他们当中有四分之一认为奥巴马政府照顾黑人超过白人。而持这种观点的人只占一般公众的百分之十一。

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认为奥巴马的价值观跟大多数美国人不同。国家走的方向错误。百分之九十二认为奥巴马正在把国家引向社会主义。所以他们的口号是:“把美国夺回来”。他们要把国会通过由奥巴马签署成为法律的医疗保健改革案废除掉。正如他们的前辈要把美国法典中一切“社会主义”立法废除掉一样。他们当中有些人甚至认为奥巴马不是基督徒,而是穆斯林。三成“茶会”拥护者认为奥巴马的出生证是假的,实际上出生在国外。按照宪法,根本无权担任总统。

似乎美国被奥巴马的自由派政府污染了。

这种极端保守,近乎荒谬的观点并非新事物。“茶会”拥护者使用的语言都是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保守分子那里回收过来的。他们的先辈反对肯尼迪政府为了公立学校黑白种学生兼收,而搞的车载学童计划;反对同性恋者权利。他们也反对七十年代中的(民主党)卡特政府和九十年代克林顿政府的健保改革计划。总之,自由派民主党政府推行罗斯福“新政”式的政策,使“茶会”拥护者们痛心疾首。

尽管“茶会”拥护者否认他们是种族主义分子,他们最欢迎的福斯电视极右主持人格兰.拜克甚至反击说奥巴马才是特别照顾黑人,歧视白人的种族主义者,他们深切感到主导美国社会的非西语裔白人正在迅速成为少数。他们的价值,乃至美国宪法正在遭到攻击。他们必须奋起“夺回美国”。

“茶会”支持者们反对联邦政府。此时此刻处于有利地位。因为大多数美国人不满经济现状,特别是联邦政府的庞大赤字和巨额国债。据“庀祐研究中心”最新的舆论调查,公众只有百分之二十二认为联邦政府经常是可以信赖的。降到了有舆论调查半个世纪来的最低点。每三个人当中就有一人认为联邦政府构成对他们个人自由最大的威胁,应该予以钳制。每四个人当中竟有三人对联邦政府有挫折感或者感到愤怒。所以共和党人以反联邦政府和民主党人控制的国会为号召,打算在今年的中期选举中,击败民主党。

至于“大衰退”是甚麽原因造成的,“茶会”支持者们大多并不清楚。布什政府鼓吹“所有权社会”(指美国人拥有自己的住宅),发动两场战争,给富人减税。格林斯潘为首的联储系统长期维持低利率,导致房地产泡沫….。所有这些都是无可否认的事实。然而,“茶会”拥护者却有百分之五十七对布什持正面看法。跟广大公众有百分之五十七对布什持负面看法正相反。

令人难解的是“茶会”拥护者大多数认为自己的经济财务状况良好,乃至非常好。却对现状感到愤怒。根本原因是他们感到被剥夺了权力和影响。他们的“乐园”正在失去。他们能够扭转历史潮流吗?



2010年4月6日星期二

教廷对抗世界舆论


天主教士对儿童进行性骚扰由来已久,几乎遍及全球。近一个时期,教宗的故乡德国,美国威斯康辛,爱尔兰, 奥地利,瑞士,荷兰和法国纷纷传出天主教士对儿童长期进行性攻击的丑闻。特别是教宗本笃十六本人在担任慕尼黑和弗莱辛大主教以及后来负责教义正统性时,没有妥善处理两名猥亵儿童的教士,受到广泛的批评。

这还了得!教宗是耶稣基督在人世间的代表,使徒巨子的继承人,普遍教会的教皇,梵蒂冈的君王。攻击教宗就是攻击整个天主教会。教会的各级领导人不是认真反思教士们“恋童癖”的普遍严重问题,而是把媒体报道说成是“闲话”,“流言蜚语”。反击之激烈,令人惊讶。

在刚过去的复活节週日,曾任主教院负责人的高级教士安吉罗.索达诺破例亲自欢迎教宗,声称:“以今日的精神,我们聚集在你的周围。你是彼得的继承人,罗马的主教,神圣基督教会可靠的磐石。”他还说,主教们和全球四十万教士支持你。

教宗本人在复活节週日弥撒之后的讲话中,根本不提当前人们最关注的教士猥亵儿童的问题。

在复活节前的星期五,基督徒纪念耶稣受难的日子,教廷官方讲道人拉尼洛.坎塔拉梅撒居然把对教廷的批评比作对犹太人的迫害反犹主义。使得被教士猥亵的受害人和犹太人都极其不满。本来,天主教跟犹太人就有过节。天主教认为犹太人要对耶稣被钉上十字架负责。意大利《共和国报》报道说,某些天主教界怀疑对教宗的攻击是纽约的犹太游说团发起的。教会一些人特别指责(犹太人办的)《纽约时报》散布流言。梵蒂冈发言人费德瑞克.朗巴特赶紧发表声明,坎塔拉梅撒的言论只代表他个人的意见。

坎塔拉梅撒还十分荒谬地说,撒旦利用教士试图摧毁教会,“所以,我们不必惊奇教士也会经不起诱惑。他们也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会像世俗人一样堕落。”但是强奸和对儿童进行性骚扰,远远超过一般所谓的经不起诱惑。轻描淡写,为“恋童癖”的教士们脱罪。做法并不聪明。

天主教会教士们的性丑闻和教会的包庇仅仅是甚麽“流言蜚语”吗?请看教宗没有处理好的德国教士彼得.胡勒曼的案例。此人三十年前1979年在埃森对当时仅十一岁的费塞尔曼进行性攻击,强迫他进行口交。三十年后,费塞尔曼偶然在网上看到胡勒曼仍然在跟儿童相处,案件才被揭发出来。

1980年,教会把胡勒曼从埃森调到慕尼黑,纵容他继续猥亵儿童。直到更多丑闻被揭发。才在上个月被停职。此人调到慕尼黑,是经过当时任慕尼黑和弗莱辛大主教的拉琴格(现在的教宗本笃)批准的。现在教会推说此事他不知情,完全是由他的主要助手决定的。这是捨车保帅的伎俩。但是教会官员承认,拉琴格曾经收到有关调职的备忘录。他是脱不了干系的。

威斯康辛的劳伦斯.莫非牧师从19501974年间对二百名耳聋儿童进行了性攻击。受害人告到别的教士,告到三名密尔沃基大主教,告到两个警察局和地区检察官。都毫无结果。本週他们了解到拉琴格大主教(现在的本笃十六教宗)1966年就收到密尔沃基大主教魏克兰关于莫非的信件,说“耳聋人需要教会给以感情上愈合的答复。”但是梵蒂冈无动于衷。1998年,莫非死了。他仍是教士。这个罪恶累累,早该入狱的恶棍被拉琴格保护了下来。理由是他身体不好,而且要保持他教士的“尊严”,因而没有免去他的神职。

五日又传出消息,六年前,在明尼苏达州强暴两名幼女,因而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天主教士约瑟夫. P. 杰亞保尔如今仍然在印度执行神职。此事发生在本笃十六任内。2006年,梵蒂冈建议仅仅对这个刑事犯罪分子进行监视。教廷的一位律师又说,梵蒂冈建议解除此人的神职,但是宗教法规明确规定,决定要由当地主教作出。而印度主教仅仅判处杰亞保尔在寺院祈祷一年,并未解除他的神职。印度主教阿玛尔拉吉说,杰亞保尔神父不接触儿童。将留在教区办公室。主教甚至宣称此人无罪。杰亞保尔也自称无罪,并且根本不认识那个受害人。但是受害人指称杰亞保尔强迫女孩摸他的生殖器。最近另一个女孩提出更严重的指控。明尼苏达郡检察官已经要求印度引渡嫌犯到美国受审。官官(同僚)相护到处都有。

事实俱在。强辩,反击解决不了问题。遍及世界各地的天主教士“恋童癖”已经使教廷十分被动。还是以深刻反思,认真处理问题为好。

另外,最近有关教会连篇累牍的报道,竟然没有一篇提到拉琴格在负责教义正统性时,对拉丁美洲解放神学的迫害。我们在八十年代就曾予以批判。

拉琴格还在1985年因同性恋者,离婚者和妇女参与教会等问题,给西雅图大主教雷蒙德.亨特豪森纪律处分。此人是个背离时代精神,极端保守的卫道者。

2010年4月4日星期日

政治极端主义


奥巴马的最优先国内政策议程医疗健保改革法案--终于通过国会,经总统签署成为法律。这项被称为里程碑的重大立法,居然没有一名共和党议员投赞成票,“不党”全体一致坚决反对,这在美国历史上实属罕见。

这个立法诚如奥巴马所说,是个“中间路线”法案。甚至右翼论坛《华尔街日报》社论版也说法案是以共和党人密特.罗姆尼任州长时,签署成为麻州法律的所谓全民健保案为蓝本的东西。既无单一付款条文,也无公家选项内容,令左派大失所望的方案。

就是这麽一个温和的法案,共和党众院领导人约翰.贝吶把它比作“世界末日的善恶大决战”。“不党”声称“政府接管了医疗保健事业”,搞“社会主义”,乃至“国家社会主义”(纳粹)。在他们的煽动下,极右分子纷纷起来闹事,用石块砸对法案投赞成票的民主党人办公室的玻璃。他们大概根本没有读过历史,大规模砸玻璃的事件(Kristallnacht正是他们的老祖宗纳粹党的突击队员和希特勒青年团于1938年十一月九日夜晚对犹太人发难的行动。他们甚至对一些投票赞成医改案的议员发出死亡威胁。

毫无根据,攻击医改案要建立“死亡评议组”(death panel),把老太太维持生命的管子拔掉的无知佩林居然号召她的追随者“重新装子弹”。她的face book上步枪准心瞄准的二十个政治目标当中,至少有四名众议员或者受到死亡威胁,或者遭到破坏性袭击。极右派走向暴力,是她(他)们逻辑的归宿。

三月二十三日,一名投票支持医改的民主党众议员汤姆.普瑞罗的兄弟家里的煤气管被人蓄意切断,几乎酿成重大灾难。而这个家庭曾被右翼“茶会”积极分子在他的网站上误列为普瑞罗的家。显然肇事者想害的就是这位民主党议员。

在全国各地,至少有十名民主党议员遭到破坏,或者受到威胁。有人把一包可疑白粉送到民主党议员安东尼.魏纳的办公室,并且附有威胁信件,提到医保法案。在辛辛那提,一批抗议者到投票支持医保改革的民主党众议员史蒂夫.德莱豪斯家门口示威。他家的地址是一家保守网站披露的。德莱豪斯还遭到死亡威胁。有人扔石块,砸了该地民主党总部。两名民主党人还收到电传到他们办公室的绞索。在土桑,众议员嘎布利尔.吉福德办公室的玻璃门被砸碎。罗切斯特的民主党门罗郡委员会的玻璃门被扔进来的一块石头打穿。众议员路易斯.斯劳特竞选办公室有人电话留言说“狙击手”已经准备好了。似乎佩林对右派追随者的指示:“不要后退。重新装子弹”起了作用。极右派要杀人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下面说的事情尽管似乎跟医疗腱保案和共和党无关。但是其仇恨之源则是相同或者相近的。

三月二十九日,联邦司法部逮捕并指控九名以密西根州为基地的基督教民兵组织“胡塔瑞”成员,指控他们阴谋杀害一名执法官员,然后爆炸送葬行列,借以削弱执法人员的士气,为全面起义,反对联邦政府扫清道路。见证人说,这些人拥有盾牌,头盔,防弹背心,攻击步枪,一应俱全。他们受过武器和爆炸物制造训练。

与此同时,田纳西州一名主张“白人权力”的光头党成员认罪,承认要对非洲裔美国人大开杀戒,包括当时还是总统候选人的奥巴马在内。

基督教和世俗右派民兵都相信政府即将宣布戒严法,把抵抗者投入集中营。以便建立世界新秩序社会主义地狱。他们认为反基督的政府跟联合国密切合作,特别指名哈维尔.索拉纳。这种荒谬理论非自今日始,而是由来已久。

他们特别反对非法移民,跟共和党右派同流合污。爱荷华共和党籍众议员史蒂夫.金反对医疗健保法案,要他的追随者起来,“把对方打成肉酱。”此人多年来散布流言,污蔑非法移民,说他们每天杀害十二个美国人,酒醉非法移民每天驾车撞死另外十三个美国人。这个指控毫无事实根据。

那个扬言要杀包括奥巴马在内的非洲裔美国人丹尼尔.寇瓦特属于“最高白人联盟”组织。他们确实打算要杀掉某个学校的黑人中学生。

另外,缅因州有个人制造一枚肮脏炸弹,打算在奥巴马就职典礼上爆炸。就在奥巴马就职的第二天,一名波斯顿郊区居民开始杀黑人。他后来对警方说,他打算杀掉当地犹太教堂的正统派犹太人。为什麽?他说他看了白人至上主义的网站,说美国白人正遭到种族绝灭。

前不久,一名白人乔.斯戴克驾驶一架飞机撞入德州奥斯丁国税局办公室,自杀之余,撞死一名国税局职员。

形形色色的右派们仇恨联邦政府,尤其不能容忍一名黑人入主白宫;一位妇女(佩罗西)担任众院议长;加上一名西语裔(索托迈约)出任最高法院大法官;一名同性恋者(巴尼.弗兰克)担任众院金融服务委员会主席。

右派们的口号是“夺回美国”。从谁的手里夺回?从上述那些人手里夺回。可惜人口构成的变化对他们不利。在到2008年七月为止的十二个月里,亚裔,黑人和西语裔妇女生产的婴儿占全美国总数的百分之四十八。到2012年下一届总统大选时,非西语裔白人将在美国人口中占少数。这使得几乎全是白人的右派“茶会”运动和2003年以来没有一名非洲裔成员选进国会的共和党忧心忡忡。

2010年3月25日星期四

以色列走得太远了


以色列连续倒行逆施,实在走得太远了。遭到世界舆论,乃至最亲密的盟国美国和英国的谴责。

这个弹丸之地,蕞尔小国继摧毁加沙,屠杀了一千多平民之后,又予以残酷封锁。前不久又派遣特务使用伪造英国护照,在迪拜谋杀了哈马斯重要人物迈卜胡赫.又在美国副总统拜登访以,企图启动以巴间接谈判之际,宣布在东耶路撒冷再建一千六百套住房。最近又用真枪实弹打死两名巴勒斯坦抗议青年。肆无忌惮,猖狂已极。

总理奈坦亚胡来到美国,在美以公共事务委员会(AIPAC上大放厥词,说甚麽“犹太人跟耶路撒冷的关系不容否认。犹太人在三千年前就在建设耶路撒冷,犹太人今天在建设耶路撒冷。耶路撒冷不是殖民点;它是我们的首都。”他不顾包括美国在内的国际社会的反对,坚持要在东耶路撒冷继续扩建殖民点。

但是国际法是一清二楚的。东耶路撒冷是以色列通过1967年六月战争占领的巴勒斯坦土地。国际法禁止通过战争占领领土。2004年,最高国际司法当局国际法庭提出“咨询意见”,毫不含糊地说东耶路撒冷是“被占领的巴勒斯坦领土。”第四次日内瓦公约禁止向占领地殖民。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最近也说,以色列在占领区建立殖民点非法。

国务卿喜莱利也在AIPAC讲话,她说:“长期以来,美国就认识到一个强大安全的以色列对于我国战略利益极其重要。我们知道威胁以色列的势力也威胁美国。因此我们坚信当我们巩固以色列的安全时,我们也加强美国的安全。”她强调说:“奥巴马总统和我,这整个政府对以色列安全和以色列前途的承诺坚如磐石,决不动摇,经久而且永恒。”强调得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但是并不新鲜。保证以色列安全历来是美国的国策。

但是她也指出,美以之间不应有间隙。“在东耶路撒冷或西岸搞新的建设破坏互信,危及间接谈判并且暴露以色列跟美国之间的间隙,会被别人利用。”

当前美国要求以色列冻结殖民点建设。奈坦亚胡政府坚持继续建设。就在这位极右总理会见奥巴马时,一家以色列新闻网又透露正在进行由一位美国百万富豪资助的新殖民点建设。在侮辱了副总统拜登之后,又侮辱奥巴马。

英国的反应更强烈。外交大臣戴维.米利班德声称他有使人非相信不可的证据,以色列对伪造英国护照,用来杀害迈卜胡赫负责。作为亲密盟国,英国极不寻常地把一名以色列高级“外交官”(实际上恐怕是特务机关摩萨德伦敦站长)驱逐出境。密西根大学的胡安.寇尔说,伪造护照,谋杀迈卜胡赫的后台是奈坦亚胡本人。说明其傲慢和玩弄政治之恶劣。

如何看待美以之间出现的“间隙”。有人说小事一樁。美以关系牢不可破。半数国会议员参加了盛大晚宴,把奈坦亚胡捧为“英雄”。尾巴仍然摇狗。

但是许多支持以色列的人担忧,这次“间隙”也许不同。犹太人对奥巴马不放心。街头大幅广告牌上奥巴马像,标题是:“白宫里有个巴勒斯坦代理人”。特别是美国军方的态度。中央指挥部司令彼得雷乌斯在国会作证说:“(以巴)冲突激起反美情绪,因为人们的感觉是美国偏袒以色列。”此言一出,惊动了华盛顿乃至全世界。因为这意味着美国军方认为,冲突不解决,将危及在中东作战美国军人的安全。

这次美方接待奈坦亚胡,跟以往不同。一位政府首脑来访,没有玫瑰园盛大仪式。奥巴马接见奈坦亚胡,没有记者在场。甚至没有摄影师。

贝鲁特《每日星报》主编拉米.库里指出:华盛顿铁定承诺以色列的安全只限于它的1967年边界以内,似乎表明对以色列的支持不包括其殖民政策。

这说明以色列空前孤立。甚至跟穆斯林朋友土耳其的关系也降到了低点。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联合国授权的戈德斯东报告,谴责以色列国防军对加沙平民进行了二十二天的大屠杀。报告指责以色列使用不成比例的暴力惩罚,羞辱和恐吓和平居民。以色列动员了所有的宣传工具予以反驳。但是提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美国声称报告有重大缺陷。也提不出具体例证。

多行不义必自毙。有人说,以色列变本加厉倒行逆施,实际上是慢性自杀。

2010年3月17日星期三

乔姆斯基纵论天下事


三月间,著名语言学家,政论家脑姆.乔姆斯基在哈佛大学发表演说,并接受访谈,纵论天下事,提出了许多精辟见解,

十五日,乔姆斯基在同“现在就要民主”广播节目主持人艾米.古德曼的访谈中,谈到奥巴马的外交政策。他说,奥巴马上任时,一位布什高官,大概是赖斯,预言奥巴马将继续推行布什第二任的外交政策。布什的第一任,具侵略性,傲慢,甚至对盟国也很粗暴。第二任有所改变,让极端分子拉姆斯菲尔德,沃尔佛维茨等人退出政府,或多或少回到中间立场,也表示愿意谈判,不那么富侵略性,对盟国也比较客气。奥巴马基本上继承了这个政策。没有根本性的改变。

乔姆斯基说,他最欣赏的报纸伦敦《金融时报》指出,奥巴马的主要外交问题是伊朗。国务卿喜莱利未能说服巴西支持美国更加严厉制裁伊朗的主张。巴西总统卢拉坚持应该跟伊朗打交道,发展商务关系。并且认为签署核不扩散条约的国家,包括伊朗,有权浓缩铀,以便取得核能。

卢拉不跟“国际社会”一致。美国所谓的“国际社会”指的就是华盛顿以及同意华盛顿观点的那些人。在伊核问题上,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同意卢拉的观点,包括过去不结盟国家和那些国家的大多数人民,也包括大多数美国人民。他们一再强调支持伊朗有权为和平目的浓缩铀。

乔姆斯基说,有头脑的人不赞成伊朗发展核武器。但是美以一再对伊朗进行武力威胁。他说,美国和以色列是两个经常进行武力威胁的国家。武力威胁违背联合国宪章。美以宣称“一切选项都在桌面上,”就是明目张胆的武力威胁。以色列把核潜艇开进海湾,准备对伊朗发射核导弹。美国也在举行针对伊朗的军事演习。以色列潜艇通过苏伊士运河,埃及独裁者也是帮凶。在如此严重的军事威胁面前,著名以色列军事史家马丁.范.克列维尔德说:“如果他们(伊朗人)不发展核威慑力量,他们就是发疯了。”

关于阿富汗战争,流行的观点是那是“正义”战争,为的是防止恐怖袭击。是对九.一一袭击的报复。但是圣战运动严厉批评九.一一袭击。主要神学中心阿兹哈尔大学谴责“基地”,本拉登,指恐怖袭击不符合伊斯兰教义。美国的策略本来应该是孤立“基地”。但是发动两场针对穆斯林国家的战争,效果正相反,便利了“基地”征招同情者。在关塔纳摩和巴格拉姆对嫌犯施酷刑,也制造了恐怖分子。

乔姆斯基认为以巴冲突问题特别简单明了。三十五年来,压倒性的国际共识就是按照国际边界以巴两国共处。美国的政策原来也是如此。但是美国否决了联合国1976年两个国家方案。奥巴马很有礼貌地要求以色列不要扩大殖民点。问题是殖民点的存在,而不是其扩大。向占领地殖民违背第四次日内瓦公约。关于以色列殖民点,奥巴马说,那是“象征性”的。这就等于告诉奈坦亚胡,建立和扩大殖民点吧。我们会表示不快。但是会使个眼色说,干吧。没有甚麽。这次副总统拜登访问以色列,企图重启以巴间接谈判。以色列却在此时宣布在占领的阿拉伯东耶路撒冷再建一千六百套住房,公然给拜登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过美以将继续共同行动,扼杀加沙,把它跟西岸分开,继续蚕食西岸。据报道,巴勒斯坦人正在酝酿第三次起义。

但是美以利益并不一致。最近,中央指挥部司令彼得雷乌斯将军在参院军事委员会作证时说,“不稳定的根源是中东全面和平没有充分进展。”。他说以巴冲突挑起反美情绪,因为人们认为美国偏袒以色列。这就削弱了“温和阿拉伯国家的合法性….使基地和其他好战集团得以利用愤怒情绪动员支持。冲突也使伊朗通过真主党和哈马斯影响阿拉伯世界。”

这个简单道理通过彼得雷乌斯之口说出来,有可能影响美国政策。她偏袒以色列危及他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占领军的安全。

关于海地,乔姆斯基七日在答基安.巴特(Keane. Bhatt)问时说,地震救灾初期,美国派遣大批军队前往控制局势。他说:“美国在军事力量方面,拥有比较优势。它在对任何事件做出反应时,最初总是动用军事力量。”这里还有种族主义因素。似乎海地人会搞暴乱。但是那里非常安稳平静。海地人要求让阿里斯蒂德回国;要法国赔款,不要施舍。

乔姆斯基盛赞古巴是最早派出医疗队救援的国家。在地震发生以前,就有两三百名古巴医生在海地服务。委内瑞拉是最早取消海地所欠债务的国家。但是蒙特利尔捐献国会议,却没有邀请古巴和委内瑞拉。

巴基斯坦大地震,古巴救援队也是唯一到最艰险的高山区救援,最后撤出的队伍。

古巴对非洲的解放,作出了巨大的贡献。进攻安哥拉的南非白人雇佣军号称无敌。但是被古巴黑人远征军打败。这个事实影响深远。

美国带给海地的是无穷的灾难。在威尔逊总统时代,美国入侵并且占领海地近二十年(1915-1934)。2004年二月二十九日,美国支持武装叛乱,劫持了阿里斯蒂德总统,强行用飞机把他送到中非共和国。并且在三月间,第三次占领海地。

乔姆斯基说,古巴和委内瑞拉的救灾义举,美国主流媒体只字不提。知道此事的美国人大概不到百分之一。尽管《纽约时报》说乔姆斯基是美国最有影响的知识分子,他的言论很少见诸主流媒体。


2010年3月11日星期四

斯蒂格利兹论经济学改革


上周,我们评论了斯蒂格利兹在新书《自由降落》中,对华尔街的批判。现在介绍该书最后两章关于经济学的改造和社会改革。

斯蒂格利兹说,“目前的危机暴露了资本主义制度的根本性缺陷。”

他说,监管人员,立法委员(国会议员),联储系统,以及金融家们都对这次大衰退负有责任。他们为自己辩护的根据是经济分析。以密尔顿.弗里德曼(港译傅立民)为代表的芝加哥学派,或者叫“新古典模式”从一门科学变成自由市场资本主义最大的啦啦队员。

斯蒂格利兹站在新凯恩斯主义的立场,抨击鼓吹自由市场资本主义的新古典学派,旗帜鲜明。大衰退伊始,芝加哥学派,特别是罗伯特.卢卡斯和约翰.考克论,大大低估了次贷危机的严重性。我们在评论芝加哥学派的专栏中,曾经引用过他们的言论。斯蒂格利兹特别提到联储主席贝南奇在2007年三月宣称:“次贷市场的问题对整个经济和金融市场的影响看来已经得到了控制。”

但是预言危机严重者大有人在:除斯蒂格利兹之外,最突出的还有纽约大学的奴利尔.茹比尼,金融家索罗斯,摩根斯坦利的斯蒂芬.罗契,耶鲁大学的罗伯特.席勒,和克林顿经济顾问委员会的罗伯特.韦斯科特。这些人全都是凯恩斯学派经济学家。我们也在一系列专栏中,一再指出当局和学界某些人低估了危机的严重性。

芝加哥学派跟凯恩斯学派的差别和对立,简言之,前者认为市场分配资源效率最高,而且能够自我矫正,政府无需监管调控。按照弗里德曼的“货币学派”理论,政府只需每年按照固定的比率,增加货币供应量,市场就能够奇迹般地运作。后者则认为市场本身不能很好地运作,需要政府起监管调控的作用,特别是宏观调控。

斯蒂格利兹认为自由市场的观点既不符合实际,也不符合经济理论的新发展。他说,即使经济接近充分就业,而且市场具竞争性,资源分配也很可能并不有效合理。要市场有效,需要严格的条件,例如完善的资讯。但是实际上资讯远不完善。特别是资讯不对称:一些竞争者掌握的资讯比别的竞争者多。自由市场模式也解决不了市场是否分配足够的资源促进创新。

斯蒂格利兹说,完善市场模式或者叫新古典模式的预言大多是错误的。例如它预言没有失业,因为劳力的需求和供应处于均衡状态。任何背离均衡的情况都只能是短期的,不需政府干预。斯蒂格利兹以讽刺的口吻说,居然有位不久前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人认为当前的危机没有什麽大不了,只不过有那么几个人享受比一般情况下更多的闲暇而已。

这个模式的信徒还说,不存在信用配给。任何人想借多少就可以借多少。九月十五日雷曼垮台造成的流动性紧张不过是某些人的幻想。

新古典派经济学家还认为一个人的报酬是由他对社会的“边际贡献”决定的。这根本无法解释为什麽高级主管的报酬从一般职工的四十倍三十年内增长到数百乃至数千倍。

市场和竞争远不完善。人们的行为也并非总是理性的。人们并不能够为所想象到的一切风险买保险。泡沫会发生,并且会爆破。所有这一切似乎是常识。却根本违背新古典模式的假设和论断。这个模式中“有代表性的人”(representative agent)假定所有的人都一模一样的。这也不合实际。

二战以来,经济稳定增长,波动的幅度不大。经济学界的关注从失业转到防止通货膨胀。芝加哥学派得势,大有取代凯恩斯学派之势。这次衰退又大大降低了新古典主义的身价。

斯蒂格利兹说新凯恩斯主义有两大分支,其一比较接近新古典学派,两者的主要假定雷同。一个重要差别是它假定工资物价是僵性的,即使劳力供应过剩(失业),工资物价也不会下降,即所谓”wage-price rigidity Keynesian School”。芝加哥学派不赞成政府干预。他们说政府增加开支,会被私营部门减少支出部分抵消。工资物价僵性凯恩斯学派支持政府一定程度的干预,主要是主张工资更具弹性,弱化工会,降低对工人的保护。斯蒂格利兹指这是“责怪受害人”。

比较接近凯恩斯本人思想的另一支认为工资下降会加剧衰退,因为消费者会削减开支。按照这个学派的观点,问题部分来源于金融市场。部分原因也由于经济经过一个时期的稳定,企业和个人更愿意冒风险,特别是借进更多的债务,使经济变得更加脆弱。这次危机说明,高额负债,即使资产价格稍稍下降,也会导致全面崩溃。

最糟的是芝加哥学派和工资物价僵性凯恩斯学派联手制定货币政策,打击轻微的物价上涨,导致金融市场崩溃。造成的损失比通货膨胀大得多。聚焦通货膨胀者只求物价稳定,中央银行就可以大量释放流动性,造成物价泡沫。泡沫崩破,毁了金融市场和整个经济。

认为市场有效率而且能够自我矫正者反对监管。因为监管是限制,限制了市场参加者,特别是华尔街赚钱的机会。新古典学派认为亚当.斯密和海耶克对自由市场已有定论。但是斯密在谈到金融机构时,主张政府加以限制。例如防止银行向靠不住的借款人发放过多本票。斯密写道:“这些规则也许毫无疑问被认为是在某些方面侵犯了天赋自由。但是少数个人行使天赋自由,有可能危害整个社会的安全。所有的政府都应该依法予以限制。”海耶克也认为政府在不同领域有发挥作用的余地,例如限制工时,货币政策,以及资讯的正常流通。

斯蒂格利兹新书最有争议的大概是最后一章,他主张建立一个新社会。他说,当前的危机不仅暴露了流行模式的缺陷,也暴露了社会的缺陷。极端个人主义和市场原教旨主义造成太多的人占别人的便宜,信赖感和同舟共济的精神被打破了。提出的问题是:我们究竟要甚麽样的社会。

冷酷无情地追求利润和个人私利并没有导致繁荣,而是造成了道德危机,改变了人际关系,造成了华尔街和主街,富人和穷人之间的鸿沟,鼓励人们采取短期观点,不顾长远利益。发生了安然丑闻和梅多夫诈骗案。

斯蒂格利兹说,危机使人们看到机会,去恢复市场和政府之间的平衡,个人主义和同舟共济精神之间,人和自然之间,手段和目的之间的平衡。创造新的金融制度和经济制度。问题是人们会不会抓住机会,去实现这些目标。看来斯蒂格利兹对此并不乐观。

2010年3月3日星期三

对华尔街的起诉书 --评斯蒂格利兹新书《自由降落》及其它


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约瑟夫.斯蒂格利兹的新书《自由降落:美国,自由市场,与世界经济的沉沦》(
Joseph E. Stiglitz, Freefall: America, Free Markets, and the Sinking of the world Economy, WW Norton, 2010, Pp. 361)不仅是对华尔街的起诉书,也严厉地批评了两届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和贝南其以及布什和奥巴马两届政府的错误政策。

一时之间,分析批判金融危机的论文书籍如雨后春笋。例如Andrew Ross Sorkin Too Big to Fail: The Inside Story of How Wall Street and Washington Fought to Save the Financial System From Crisis—and Themselves John Cassidy How Markets Fail: The Logic of Economic Calamities.本文也将涉及这些和其他著作。

金融风暴的起因已经没有甚麽争论了。联储会的长期低利率货币政策继高科技泡沫之后,又造成了房地产泡沫。抵押贷款经纪不顾购屋人是否有能力偿还,大量发放抵押贷款,特别是对根本没有偿还能力的低收入购屋人发放“掠夺性”贷款。为什麽?因为贷款越多,他们的收入越高。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像传统的银行,发放贷款后,等着坐收利息和逐步收回本金,从事所谓的“令人厌烦”(boring)的经营。而是把债权包装成证券,卖给投资人。华尔街投资银行又把高风险的住房贷款归拢,切割,再包装成债券高价卖给对冲基金。他们能够卖高价,是因为利息高,更因为他们买通评级公司把垃圾债券评为三A级。风险高,所以买主购买保险以防违约。卖保险――名称是“信用违约交换”(credit default swaps, CDS)――的机构认为它们能够收取保费,而不会有很多付出,因为他们假定房地产价格会不断上升,购屋人能够为不现实的贷款再筹资。

房地产泡沫崩破,一跨全垮,一发而不可收拾。

难得格林斯潘承认他的失误,鼓吹解除监管,迷信自由市场的“自我矫正“机制。斯蒂格利兹特别指出他向购屋人推荐借进可变利率抵押贷款。利率窜升,购屋人难以偿付。加剧了危机。

华尔街至今没有承担他们破坏性的疯狂造成灾难的责任。

斯蒂格利兹指出,“信用违约交换”兴风作浪,起特别恶劣的作用。因为买主没有充分估计卖者是否会遵守诺言,所以买的不只是保险,实际上是下赌注。这种保险不但没有降低风险,反而扩大了风险。

近一个时期,舆论纷纷指责当时任纽约联储主席的财长盖特纳拯救“美国国际集团”(AIG)为的是拯救一大批华尔街投资银行,AIG的“订约方”

counterparty)。把大笔纳税人的钱一分不少地如数付给了它们,而没有让它们“理发”。其中高盛一家拿到了一百二十九亿美元。

今年一月,国会在追究这个问题时,透露了被盖特纳隐瞒了一年多的资讯:高盛和法国兴业银行是从AIG购买CDS最多的大户,一共买了六百二十一亿美元。就是那些交易把AIG推向破产的边缘。最终高盛和外国银行把纳税人的钱全都拿了回来。

为了AIG的保险,高盛拿出来的“债务抵押义务”(collateralized-debt obligations, CDO)占到六百二十一亿美元的一百七十二亿美元,也是最大户。(其次是现已成为美国银行一部分的美林公司,一百三十二亿美元和德意志银行的九十五亿美元。)

杜克大学教授詹姆斯.考克斯说,纽联储为了保护高盛而隐瞒资讯。“金融危机调查委员会”主席安吉来第斯在一月十三日的听证会上质问高盛主席布兰克范恩,高盛怎么能够创造出并且卖掉称为“债务抵押义务”的东西,却又下注它将贬值,从中取利?高盛怎么能够下注这些CDO将贬值,却又企图说服评级公司和投资人,这些CDO是很好的投资?人们说,这起码是极不道德的行为。

如今又赚大钱,发放巨额花红,趾高气扬的高盛其实是金融危机的罪魁祸首。据《纽约时报》报道,希腊今天的危机也跟高盛有关。是高盛(以及摩根大通和其他银行)帮助雅典向布鲁塞尔的监督人隐瞒数以十亿计的债务。这些银行发展的金融衍生工具增加了希腊的债务,并帮助希腊政客们把这些债务隐藏到资产负债表以外。高盛等银行利用希腊政府的大手大脚花钱,从中取利。它们不但帮助希腊隐瞒债务,而且利用 CDS 下注,希腊会违约,欧罗会贬值。它们的行为遭到德国《镜报》的严厉批评。贝南其声称他正在“了解”这个问题。美国司法部也在调查。

斯蒂格利兹用了很大篇幅批评布什和奥巴马政府为华尔街银行纾困的计划。不是像一般资不抵债的企业那样,进行清理重组,而是用大量纳税人的钱向银行注资(调整资本,recapitalization),希望他们会增加放贷。不附加条件,不问钱的去向。把纳税人的钱投入了黑洞。斯蒂格利兹的书中专门有一章,题为“美国的大劫案”(The Great American Robbery)。

幸亏有不畏强权的“问题资产纾困计划”监察主任尼尔.巴洛夫斯基。去年十一月,他经过八个月的查账,弄清了政府给AIG的大笔纳税人的钱是怎样流到美国和欧洲大银行手里的。前面提到国会透露的资讯就是巴洛夫斯基收集的。他还调查了美国银行并购美林公司,向股东们隐瞒了美林的巨额亏损和合并前夕发放的大笔花红。他也点了拿AIG花红人的名。这些人答应退回四千五百万美元,而实际上只退回不到一半。

更严重的是美国金融制度又回到了风暴前的2007年状态.而且因为贝尔斯登,雷曼和美林等的消失,剩下的是少数更大的金融机构,使它们更加有能力兴风作浪,而且大得不容失败。有政府为它们的债券做担保,向他们提供低利率贷款。他们又故态复萌,冒大风险,赚大钱。

政府的金融监管改革计划在金融业的强大游说面前,寸步难行。由一贯主张解除监管,迷信自由市场,跟华尔街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班底森马斯。盖特纳,贝南其等人来主持监管改革,等于与虎谋皮。这也基本上是斯蒂格利兹的结论:要对造成灾难负有责任的人来搞改革,他们只会遵循原来的逻辑,搞“美国式的公司福利”。

有人说,大衰退为资本主义敲响了丧钟。言过其实。丢脸的是反监管的自由放任主义。斯蒂格利兹说,“我相信市场是每一个成功经济的核心。但是市场本身并不能很好地运作。。。。政府有必要起一定的作用,不仅是在市场失败时,出来营救经济,也不仅是监管市场,防止我们刚刚经历过的失败。经济需要在市场作用和政府之间取得平衡还要有非市场和非政府机构作出重要贡献。”这就是斯蒂格利兹的经济哲学。

2010年2月19日星期五

国会的机能障碍症


美国的财政赤字红墨水泛滥。估计今后十年,每年赤字都在一万亿美元以上。这种情况不可能长期继续下去。然而两大党互相指责,不愿妥协,采取措施,削减赤字。

印第安那州民主党籍中派联邦参议员埃文.拜赫对国会陷入僵局,无所作为,表示不满,宣布退休,不再竞选。他指责国会患了机能障碍症。他的指责带有相当的普遍性。公众对国会评价极低。据最新(二月五日)的盖洛普民意调查,肯定国会运作适当者只占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七十五的公众认为国会未尽责任;其余百分之十拿不定主意。

多年来,经济学界警告说,财政开支过大;医疗保健费用增长过快,远远超过通货膨胀率;人口老化,(他们在这个问题上,居然不明确提出极其昂贵的两场战争!)必将导致财政收支要算总账。学界和美国的外国债主说,这个日子比人们预期的来得更快。大衰退加剧了问题的严重性,因为税收损失数以万亿美元计;而“安全网”开支则大大增加了。

面对这种局势,美国的政治制度极端两极化,无法折中,作出困难的选择,解决重大问题。严重的财政危机,也没有能够使两大党坐下来,商谈解决办法。曾经担任参院共和党领导人财政顾问的威廉.侯格兰说:“近日来,我真不知道这个国家是否还能够治理。”

主张采取步骤解决国债问题的人们,曾经试图建立一个两党委员会,协商增加税收,削减开支。在参院投票,遭到失败。甚至曾经共同提案,主张建立委员会的七名共和党籍参议员,也投了反对票。今天(十八日),奥巴马签署行政命令,建立了“财政责任与改革国家委员会”,任命温和派民主党人,前克林顿白宫幕僚长厄斯金.鲍尔斯和前共和党参院领导人阿兰.辛普森为共同主席,委员十八人,负责于十二月一日以后,提出平衡2015财政年度预算的办法。
解决财赤的途径不外增加税收;削减开支。但是共和党保守派坚决反对任何增税;民主党自由派则不愿削减安全网开支。僵局之难以打开,还因为今年是中期选举年,共和党以为有机可乘,在国债猛增的原因和解决办法上做文章,置执政的民主党于不利地位。

但是民众并不合作。据《纽约时报》和CBS新闻的民调,民众以二对一的多数认为奥巴马试图跟共和党人合作,而共和党人并不回报奥巴马的善意。至于财赤,百分之四十一的公众把它归罪于布什政府;百分之二十四责备国会;指责奥巴马的只占百分之七。
尽管共和党保守派坚决反对增税,经济学界,包括那些曾经为共和党政府服务过的人士,也不得不同意赤字过大,不增加税收,无法解决问题。他们也认为,要解决问题,奥巴马也得放弃他不给收入在二十五万美元以下的家庭增税的诺言。

国债上升,政府的利息负担也跟着增加。预计到2014年,利息总额将达五千一百六十亿美元,超过预算中年度国内开支计划的拨款总额。政府将同私人企业争夺信贷,迫使利率上升,危及经济繁荣。

美国的债务泰半由外国投资者持有。中国是最大的债主,已经向美国的财务走向提出警告。中国有可能减持美国国库券。但是不会大量抛售,以致自己遭受重大损失。

美国过去也有过重大财政亏空,两党能够合作,采取措施,渡过难关。这次红墨水泛滥,问题严重。两大党严重对立。

二月十七日是奥巴马签署刺激经济计划(正式名称是“美国复苏与再投资法”)一周年。两党对此法的效果进行了尖锐对立的争论。奥巴马说,该法使美国避免了又一次大萧条。创造,或者挽救了二百万份职业。为百分之九十五的美国人减了税。共和党人则指奥巴马执政一年,损失了三百万份职业,失业率仍然高达接近百分之十。八千亿美元白白浪费掉了,没有任何效果。民主党人则指共和党人伪善。他们投票反对刺激方案,却把因刺激方案而得到的好处据为己有,居功自傲。

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斯蒂格利兹说刺激方案当然起了作用。问题是规模远不够大。他的近作Freefall: America ,Free Markets, and the Sinking of the World Economy
本栏将在近期予以评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