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14日星期五

奥巴马的困境与美国政治的暴民化


我们自始就不看好奥巴马。不是因为他没有才能。也不是因为他不想改革。而是因为他所处的环境使他无法进行认真的改革。

华盛顿是个充满大白鲨的海域。这里是游说客,权力掮客的天下。奥巴马就职一个月后,感叹(美国)制度典当给了“强大游说客或者最富有的少数人的利益”他们“操控华盛顿太久了”。他答应要打击这些势力。

他果真要打击这股势力吗?他拼凑的经济班子基本上是罗伯特.鲁宾(克林顿政府的财政部长,前高盛共同主席)提携的后进如森马斯和盖特纳以及高盛和花旗的老班底(参见上周本栏)。

在军事上,他留用盖茨为国防部长,并且听从军方意见,大举向阿富汗增兵,在“帝国的坟墓”越陷越深。

他的国内政策最优先要处理的是医疗保健改革。他抓这个问题确实是抓住了要害。美国人花费在医疗保健上的费用按人口平均计算,超过世界上任何国家。负担不起医疗费用是美国人破产的最重要原因。去年美国的医疗保健支出增长百分之六点九,比通货膨率高一倍。零七年医疗保健总费用高达二万四千亿美元(人均七千九百美元),占国内总产值百分之十七。预计到2017年将达到四万三千亿美元,占GDP百分之二十。

更严重的是有四千七百万美国人没有医疗保险。尽管美国医疗保健费用世界最高,效果并不好,世界卫生组织评定的排名是第三十七。美国人总的健康水平世界排名第七十二,婴儿死亡率比所有发达国家都要高。

但是医疗保健改革非常复杂,阻力极大。当前围绕这个问题展开的大辩论高度情绪化。国人对这个问题的了解很差。共和党保守派乘机歪曲事实,甚至散布假信息煽动公众群起反对奥巴马的改革计划。辩论从国会转移到乡镇会议,频频出现火爆场面。有人大声叫喊,把主持会议的国会议员压下去,焚烧他们的模拟像。有的抗议者甚至带着枪。评论者叹息美国政治暴民化。背离文明礼让的优良传统。

共和党保守派反对最强烈的是奥巴马主张建立一个强大的政府经营的医疗保险计划跟私营保险业竞争,并且施加压力,要求降低医疗费用。他们声称这是要把医疗保健“社会化”(奥巴马早就被说成是个“社会主义者”),要“配给”医疗照顾,甚至要实行“安乐死”,把病危老太太的管子拔掉。无知佩林叫嚷医保改革将成立“死亡审定小组”(death panel),决定患者谁活下去,谁死。追根穷源,原来谣言来源于共和党籍参议员艾萨克森曾经提出建议由“医疗照顾”付钱提供自愿结束生命咨询。跟奥巴马的医保改革毫无关系。一些脑死共和党人堕落到散布谣言的地步,令人扼腕。极右派名嘴若施.林宝甚至把奥巴马比作希特勒。抗议者把奥巴马像贴上小胡子,画上纳粹万字标记。。。无所不用其极。说明美国右派对于一位非洲裔美国人入主白宫,感到痛心疾首。

许多群众的担心是真诚的。只是不明真相。但是右派组织如极右前众院多数党领袖迪克.阿梅的“自由行得通”(Freedom Works)和前营利性连锁医院“哥伦比亚/HCA头头瑞克。斯噶特领导的“争取病患权利保守派”等等有计划地煽动群众反对医疗改革。在民主党籍联邦众议员格林主持的乡镇会议上,一名右派抗议者问会议参加者“是否反对任何形式的社会化或者由政府办的医疗照顾?”所有与会者都说反对。格林问道:有多少人有“医疗照顾”(Medicare)。几乎所有的人都举手。他们居然不知道“医疗照顾”就是政府办的医疗计划!

欧洲和加拿大政府办的医疗保健比美国的制度优越得多。但是美国不是欧洲,也不是加拿大。美国人大多保守,不大信任政府。归根到底这场辩论是政府要不要干预经济,要不要干预社会生活。这是共和党和民主党之间的意识形态之争。里根有句名言:政府不是解决问题之道。政府本身就是问题。但是他的政府并不“小”。他为富人减税,同时却大大增加军费。造成了空前的财政赤字。布什政府把克林顿留下的财政结余挥霍一空,也留下了巨额赤字。奥巴马要继续并且扩大阿富汗战争。又要搞医疗保健改革,的确要花很多钱,扩大政府赤字。但是他的刺激经济计划已经开始奏效。保罗.克鲁格曼在《纽约时报》上写道,大政府挽救了美国,使她避免了又一次大萧条。

正是反对政府干预,盲目信赖不受政府调节的自由市场,给美国和全世界造成了严重的经济衰退。

但是奥巴马要改革医疗保健制度,不仅要打一场意识形态战争,还得克服强大的既得利益,医药公司,营利性医院系统,医生组织,医疗保险企业,和代表他们利益的游说团的阻力。以比利.陶金(Billy Tauzin)为例。这位前路易斯安那联邦众议员原是保守的所谓“蓝狗民主党人”的发起人。他后来转为共和党人。他现在是最大的医药业集团PhRMA 的头头。他反对Medicare跟药业谈判降低药价。最近据《洛杉矶时报》报道,他正继续推动奥巴马政府“保护”药价。

医药行业收买的当然不只是共和党人。奥巴马医疗改革的国会牵头人,参院财政委员会主席麦克斯.鲍克斯是拿这个行业钱最多的政客。最近六年中,他筹款一千五百万美元。其中百分之二十三来自保险和医疗企业。他从这个行业拿的三百四十万美元政治献金名列榜首。他的委员会成员也拿了医药行业大量政治献金。难怪这个委员会建议以非营利的保险合作社取代奥巴马的政府经营医疗保险,从而削弱政府降低医疗费用的努力。

奥巴马能够克服特殊利益集团的阻力吗?他的支持率正在下降。共和党认为抓住机遇,不断进攻是他们“翻身”的好机会。所以他们的舆论攻势规模空前。奥巴马已经处境被动。

2009年8月7日星期五

下半年经济可望复苏?

乐观人士早就发现“绿芽”。最近的数据似乎表明下半年经济可望复苏。但是一些因素警告人们不宜过份乐观。

第二季度经济萎缩幅度收窄,仅仅百分之一。比第一季度的百分之六点四幅度小得多。奥巴马政府的七千八百七十亿美元刺激经济一揽子计划似乎开始起作用,尽管到六月为止,只注入经济一千亿美元,但估计提升第二季度经济活动至少一个百分点(奥巴马的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娄莫说至少两个百分点。)。美国经济不再呈自由降落态势。今后几个月,刺激经济计划还可能提高经济两三个百分点。

分析家指出,起作用的不仅是政府的刺激经济计划。联储会印了大量钞票,提供了廉价流动性,并且正在购买一万二千五百亿美元问题证券,为华尔街企业抒困。联邦存款保险公司也为那些企业和银行发行债券提供担保,降低了他们的融资成本。

其他“好消息”包括六月份房屋销售量增加了百分之十一,失业救济申请下降了百分之一点五。企业的新工厂和办公室投资第二季度下降了百分之八点九,比第一季度的百分之四十幅度要小;设备和软件投资下降百分之九,也比第一季度的百分之三十六幅度要小。企业利润和股市有所回升。存货第二季度减少了一千四百一十亿美元。重新建立存货,有可能在下半年推动经济成长。

但是政府于七月底发布的报告对过去数据的修改表明,经济衰退比过去的估计更深,至今已经延续了十八个月,是大萧条以来,最长的衰退。2008年经济成长年率是百分之零点四,而不是过去报告的百分之一点一。今年第一季度经济萎缩幅度是百分之六点四,而不是过去报告的百分之五点五。

最严重的是失业。尽管上个月的新增失业人数二十四万七千人,比前几个月每月损失职位六七十万个要少很多,七月份失业率略降到百分之九点四。但是总失业人数已达一千四百五十万。有些长期失业者已经失掉领取失业金的资格。在失业率最高的州,失业福利七十九个星期;其他州只有七十二个星期;最短的州只有五十九个星期。失业金平均每周三百美元,根本不够养家。国会正在酝酿再度延长领取失业金的期限。

决定经济走势的重要因素是占经济活动七成的消费者支出。但是担心失业和收入减少的美国消费者,继续增加储蓄,减少消费,储蓄率从接近零上升到百分之五点二,达到1998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美国家庭损失的财富高达十四万亿美元。他们把积蓄用来投资,损失了将近百分之二十。更大的损失是住房价格的大幅下降,幅度在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八十。许多人的住房价格已经降到所欠抵押贷款数目以下。而2008年以前,许多美国消费者靠了住房举债消费。现在这个来源已经消失。

消费者要举债,而银行不放款。因为尽管有“绿芽”,衰退如果继续发展,他们将无法收回贷款。发行信用卡的公司不仅收取迟交费,而且提高了利率,例如美国运通,提高利率到百分之二十八,即月利率超过百分之二。奥巴马救市,希望银行恢复放款。但是银行却频频取消给个人和企业的最高放款额度。

房屋销售增加,也是因为被放款人收回法拍的房屋大量上市。所以奥巴马的经济顾问们也只是审慎地乐观,即使是复苏在即,也会是缓慢而艰难的。不是U型,也不是V性,而很可能是L型。不完全排除经济再次下降的可能性。

从长期观点来看,也很难令人乐观。我们在评论奥巴马政府的金融监管改革文章(见六月二十九日本栏)中说,所谓的改革没有解决根本性的问题,种下了危机再度恶性爆发的根。最近奥巴马又提名高盛副主席罗伯特.霍马茨出任经济,商业和农业事务副部长。至此,奥巴马政府的一些重要部门已经成了华尔街的天下:副国务卿杰克布. 陆,最近还是花旗集另类投资集团(他们专搞“奥秘”投资,如投资私人公路)的首席财务官。这个集团仅在2008年第一季度,就亏损了五亿零九百万美元。

这个集团的另一名成员麦克.弗罗曼现在是奥巴马负责国际经济事务的副国家安全顾问。他的副手戴维.李普顿前不久也在花旗负责管理全球国家风险。

在财政部,也有花旗的人,财长盖特纳的顾问刘易斯.亚历山大原来是花旗银行的首席经济师。

副财长尼尔.沃林原来是哈特福保险公司一个部门的总裁。财政部根据“问题资产抒困计划”,刚给了哈特福保险公司三十四亿美元纳税人的钱。

商品与期货交易委员会主席盖瑞.干思乐原是高盛的合伙人。他在克林顿政府助理财政部长任内,大力推动通过如今已经臭名昭著的2000年商品期货现代化法,大大便利了信用违约互换兴风作浪。

财政部幕僚长马克.派特森原是高盛的游说客。

如今高盛报告它的第二季度利润三十四亿四千万美元,创它一百四十年历史的新纪录。接着,摩根大通报告它的第二季度利润也高达二十七亿美元。甚至花旗和美国银行也报出赢利。高盛要拿出一百十四亿美元奖赏它的雇员。保罗克鲁格曼在《纽约时报》上写道:高盛善于干它那一行。不幸的是它干的那一行对美国不利。高盛冒大风险,赚高额利润,它的交易员拿巨额花红。它失败了,有纳税人付帐。它实际上享受政府的无偿担保。

时报说,华尔街上出现了“新秩序”,两三家胜利者高高在上,超过了曾经主导行业的少数金融巨头。

高盛Goldman Sachs,成为Government Sachs. 对美国来说,是祸是福还不清楚吗!?

2009年8月2日星期日

盖茨被捕风波


盖茨被捕引发全国性的大辩论。说明第一位非洲裔美国人被选进白宫,并不表明种族偏见已经无足轻重。这场风波更深层的含义是警民关系紧张,更值得人们深思。

这里说的盖茨不是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而是哈佛大学非洲裔美国人历史权威,名教授小亨利.路易.盖茨在自己家里被剑桥白人警官詹姆斯.克劳雷逮捕。

七月十六日,盖茨访问中国大陆归来,乘计程车回到哈佛大学附近的家里,发现大门卡住打不开,就叫司机帮助拉门。新搬来的邻居不认识教授,疑为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要撬门行窃,乃叫另一妇女用手机报警。警官克劳雷到达时,盖茨已经进入自家宅内,打过电话,请哈佛维修工来修大门。尽管盖茨出示驾照和哈佛大学教授身份证,克劳雷仍然在盖茨自己家里给他戴上手铐把他抓走。理由是身份证没有说明黑人教授是住在这所高级住宅里,而且盖茨大声抗议,“不合作”。克劳雷把盖茨带到警察局,控以“行为不规矩”罪(disorderly conduct)。后来此罪撤销。但是大错已经铸成。盖茨表示可能控告剑桥警局。警察局长和警官公会则全力挺克劳雷,声称他是“照章办事”,毫无错误。

哈佛出身的奥巴马总统是盖茨的朋友。他的最初反应是警官在盖茨家里把他抓走是“愚蠢”行为。此言一出,引起右派一片抗议,说是侮辱执法机关。共和党右派,特别是那些博客们群起攻之,连篇累牍。十多天来,有上千篇评论。奥巴马无奈,承认用词欠妥,并邀请盖茨和克劳雷于三十日来白宫,喝杯啤酒,缓和矛盾。在“啤酒峰会”上,双方各自保留意见,互不道歉,只同意向前看。

右派白人对于被指为“种族主义”越来越恼火。但是他们自己却任意使用种族主义这个武器。无知佩林说中名“侯赛因”的奥巴马不是“真正的美国人”。右派名嘴若施.林宝和前众院议长金瑞奇指奥巴马提名出任高院大法官的西语裔索托马约为“种族主义”。

执法机关没有种族偏见吗?非裔黑人和西语裔经常被警察拦住,搜查,骚扰,公开羞辱,攻击,逮捕,甚至杀害。住监狱的黑人比上大学的黑人多两倍。西语裔的数字是1.7倍。2006年的统计表明,黑人占全美国二百万监犯的百分之四十一(人口比例是百分之十二点八);西语裔占百分之十九(人口比例是百分之十四点三)。2008年,每十万黑人当中就有四千七百七十七人关在监狱里。而每十万白人当中,只有七百二十七人被囚。

在美国住久了的人都懂得警察老爷千万冒犯不得,只有逆来顺受。不论警察多么无理,也只能忍气吞声。千万不可抗辩,更不可以大声。警官只要认为你挑战他的权威,就会把你逮捕。特别是你拒绝充分合作,提出过多问题,或者要求尊重自己的权利。著名黑人教授盖茨居然不懂得这一点,只能是自讨无趣。这叫做“蔑视警察”(contempt of cop),只有受到“街头惩罚”(street punishment)。

即使毫无抗辩挑战,也会受到警察暴力逮捕。这种例子俯拾即是。一年前,博温高地市长切耶.卡尔沃和他的岳母被警察铐上手铐推倒在厨房地上,躺在被警察无端枪杀的爱犬旁边。甚至连表明社区领导人身份的机会都没有。

警察将卡尔沃逮捕是因为邮递员把一包三十二磅重的大麻邮包放在他家门口。但是邮包不是寄给他的,是毒贩利用不知情人地址的邮购计划,警方对此完全了解。市长和夫人最终无罪获释。但是警方至今也没有道歉。据2006年的一项研究,全美警察错捕事件从每年三千件2001年增加到四万件。

仅仅一个月前,一名七十二岁老祖母被警察连续电击两次,因为她开车被警察拦下,拒绝合作,不肯签署超速罚单。2003年俄勒冈州波特兰一位七十一岁老太太尤尼斯. 克劳德被警察打击头部,玻璃假眼珠脱落,并被推倒在地,电击三次。最终老太太获赔十四万五千美元。当然并不是每个被警察电击的受害人都能拿到巨额支票。

警察做得太过分,也会受到一点处分。奥克拉荷马州警丹尼尔.马丁疯狂扼住救护人员莫里斯.怀特的喉咙,让救护车里的病人在哪里挣扎。病人家属恳求警察放开救护员,竟然受到威胁。如此胡作非为,居然只受到停职五天,和参加控制怒火训练班的惩罚。

给被警察无理对待的人的忠告:你要交朋友,去参加合唱团。你要大喊大叫,去看一场美式足球大赛。

我在美国住了三十多年,幸亏没有被警察留难过。但是多次收到警官公会寄来的捐款单。也捐过几次。今后是不会再开支票了。




2009年7月19日星期日

切尼的秘密谋杀计划


六月二十四日,奥巴马政府中央情报局长列昂.帕奈塔告知国会两院情报委员会,布什-切尼政府从2001年起,就有一项派遣秘密准军事小组到海外暗杀“基地”高级领导人的计划。由副总统切尼亲自下令,对国会保密,不予通报。帕奈塔说,他已经在上个月取消了该项计划。

九.一一恐怖袭击以后不久,布什总统就签署了秘密命令(“finding”),授权中情局在世界各地抓捕或者杀死“基地”份子,特别是一项紧急计划,要在不论甚么地方捕杀本拉登和他的主要副手。所谓不论在甚么地方指的是包括城市和远离战区的国家。

这项秘密计划在六月底才在主流媒体曝光。但是早在三月间,《纽约客》的著名调查记者西摩.贺胥就对明尼苏达大学的听众说起切尼有一个秘密行刑队,向国会保密。当时此说骇人听闻,被指为谣言。

虽然《纽约时报》和贺胥说的都是切尼的秘密行刑队。两者的报道有很大的区别,有人认为他们说的是两回事。时报说,该项计划遇到很大的后勤,法律和外交障碍。例如,美国的角色如何才能够隐蔽掩盖起来?要不要通知盟国?如果盟国阻挠中情局,不让它打击既定目标,怎么办?如果中情局人员或其代理人在执行任务时被抓住,又怎么办?这类行动是否违背国际法,和美国本国限制在海外实行谋杀的法律?

由于这一系列问题,时报说,该项计划既没有实施,也没有完全束之高阁。

但是贺胥说,执行该项计划的不是中情局,而是“联合特别作战指挥部”(司令麦克里斯朵尔将军现任驻阿富汗美军司令),而且已经付诸实行,留下了一系列尸体。他说,布什在2003年一月的“国情咨文”中说:“总起来说,有三千多恐怖嫌犯在许多国家被捕。许多其他人遇到了不同的命运。让我们这样说。他们不再是美国和我们的朋友,盟国的问题。”这话说得相当清楚了。

中情局在海外绑架嫌犯,送往“黑狱”施以酷刑,已经干犯众怒,使美国声名狼藉。2003年,中情局公然在米兰大街上绑架激进教士奥萨马.穆斯塔法.哈桑.纳赛尔,送往埃及施以酷刑。为此,意大利法院对二十六名CIA干员进行缺席审判,闹得沸沸扬扬,至今仍在进行。

国会民主党人因切尼隐瞒国会而感到怒不可遏。参院情报委员会主席范斯坦说“法律是清楚的。”言下切尼隐瞒国会是非法行为。要求调查追究之声甚嚣尘上。但是政治谋杀是美国政府一直在干的勾当。例如多次企图暗杀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在刚果刺杀了盧蒙巴。为中途换马,杀掉了南越总统吴庭艳。。。。

暗杀勾当民主党毫不落后。克林顿以曾经多次企图干掉本拉登而自豪。他下令用巡弋导弹袭击苏丹喀土穆制药厂,甚至计划把本拉登的尸体丢到伊朗大使馆,嫁祸德黑兰。他还用导弹袭击阿富汗训练营地,企图炸死本拉登。但都没有成功。

所有这些行动都违背1976年福特总统禁止暗杀的11905号行政命令:“美国政府的任何雇员都不得从事,或者阴谋从事政治谋杀。”卡特总统的修改是删掉“政治”二字,禁止暗杀。里根总统于1981年签署12333号行政命令至今仍然有效。这并没有妨碍他于1986年出动飞机企图炸死利比亚领导人卡扎菲。没有炸死卡扎菲,却炸死了他的幼女。

克林顿等人违背上述一系列命令,诡辩称他们干的谋杀是“军事行动”,或者“先发制人式的自卫”。1999年四月十二日,克林顿下令轰炸塞尔维亚总统米罗谢维奇的住宅,企图炸死米罗谢维奇,未果。北约司令克拉克授权炸死塞尔维亚新闻部长符契奇,也没有成功,却炸死了十六名媒体人员。

奥巴马拒绝调查布什-切尼的违法行为,声称要向前看。其实他本人继承甚至发展了他前任的政策。特别是在巴基斯坦加紧进行无人驾驶飞机(从Predator发展到更强有力的Reaper)用地狱之火导弹进行有目标的谋杀行动。虽有斩获,却炸死了更多的无辜平民。所谓“有目标的谋杀”(targeted assassination)是以色列杀害巴勒斯坦领导人惯用的手法。美国从小伙计那里学来,并且“发扬光大”!

奥巴马不愿调查追究布什切尼违法行为。他的国家情报主任丹尼斯.布莱尔甚至出面为切尼和中情局辩护,声称CIA应该把秘密行动通知国会,但是并无义务这样做。不通知也并不违法。奥巴马在变本加厉实行“有目标的谋杀”怎么能够指望他追究切尼的行刑队!

政治谋杀当然并非美国人的发明。古罗马有布鲁特斯刺杀凯撒大帝(Julius Caesar)。中国有荆轲刺秦王;专诸刺王僚;费宫人刺虎。。。但是在现代史上,美国人搞政治谋杀最为突出。有四位总统林肯,噶菲尔德,麦金利和肯尼迪被暗杀。她在海外搞政治谋杀也是盖世无双,无与伦比。




2009年7月9日星期四

乔姆斯基论危机


麻省理工学院语言学教授,著名评论家瑙姆.乔姆斯基发表过一百多部著作。被《纽约时报》誉为“当代最重要的知识分子”。但是主流媒体很少引用他的话,更少发表他的作品。因为公司媒体是为公司利益服务的。它们只在现象上面打圈子(spin),平庸,肤浅。乔姆斯基是异议人士,善于透过现象,掌握事物的本质。比一般媒体和御用知识分子高明得多,是权势集团的眼中钉,肉中刺。

乔姆斯基1928年十二月七日出生在费城。去年底庆八十大寿。他十岁时,就写了抨击法西斯主义和有关西班牙内战的论文。十六岁进入宾夕法尼亚大学,并在那里取得博士学位。二十六岁成为MIT教授。半个多世纪以来,一直在那里任教。

六月十二日,乔姆斯基在纽约哈兰区河边教堂发表题为“危机与希望:他们的和我们的”。这篇讲话的全文于七月三日在 Democracy Now! The War and Peace Report 上发表。

乔姆斯基在讲话中谈到全球经济危机,环境,伊拉克和阿富汗-巴基斯坦战争以及对美帝国的抵抗,等等。我们择其要点概括介绍如下:

现在有数不清的严重危机。对于西方来说“危机”指的是金融危机,因为打击的是富国,所以被认为是最重要的危机。但是别人看法不同。例如孟加拉国的《新民族报》说:“数以万亿计的钱用来救济世界最大的金融机构。相形之下,今年早些时候在罗马为缓解粮食危机而承诺的一百二十亿美元,只落实了十亿美元。联合国的‘千年发展目标’到2015年消灭极端贫困,看来不现实,不是因为缺乏资源,而是对世界的穷人缺乏真正的关怀。”大约十亿人口面临饥饿和营养不良,包括世界最富的国家内的三千万至四千万人口。

世界粮食计划宣布削减粮食援助和配给,关闭卢旺达,乌干达,埃塞俄比亚等许多地方的粮食救济活动。

岂止是对穷人关怀不足!贫困就是西方国家造成的。英国人来到孟加拉时,对这里资源之富足和景色之壮丽感到惊讶。法国人来到海地,也同样对这里丰富的资源感到惊讶。但是她们掠夺的结果是孟加拉和海地成为世界最穷的国家。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入侵海地,犯下无数罪行,包括解散国会,因为它拒绝通过给美国企业接收海地土地的权利。海地人民在第一次自由选举中,选出自己的总统阿里斯蒂德。美国接着就策动政变。克林顿认为海地人民已经被绥靖,1994年把阿里斯蒂德送回海地,条件是奉行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2004年,美法联手再次策动军事政变,绑架了阿里斯蒂德,把他送往非洲,永远不得回到加勒比地区。

正如亚当.斯密所说,政策的“主要建筑师”(在他的时代是英国商人和制造商)只图谋自己的利益。他特别指责“欧洲人的野蛮非正义”。今天的情形也差不多。

乔姆斯基还谈到“文化危机”。他指的是只图谋短期利益,特别是鼓励公司主管自肥。例如保障“规模过大,不容倒闭”(too big to fail)。

他特别谈到“市场之缺乏效能”(market inefficiencies)。金融危机的一个根源就是对系统性风险定价过低。其实他这里讲的是“社会成本”。例如买卖汽车,价格没有计入空气污染,交通堵塞和油价上涨以及为能源而打仗杀人。所有这些都没有计算在内。这是市场固有的效率差。

说到金融机构。例如高盛发放风险债务,它只计算本公司可能遭到的亏损,而没有计算对整个金融体系带来的影响。这并不新鲜。早在十年前,经济学家John Eatwell 和 Lance Taylor 就在《全球金融风险》一书中分析了市场之缺乏效能。

南方的粮食危机和北方的金融危机根源是同一个:七十年代转向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结束了二战后比较平等的经济成长和转向福利国家的趋势。二战后体系的主要建筑师凯恩斯和怀特(Harry Dexter White)预见到资本自由流动的后果。因为决策人追逐的是利润,不是民众的福祉。

过去半个世纪,拉丁美洲跟东亚的区别在于拉美没有控制资本外逃;而南韩不仅禁止资本外逃,甚至可以处死刑。尽管拉美资源丰富得多,它的劣势是它处在帝国主义羽翼之下,比东亚的发展缓慢得多。

在阿富汗-巴基斯坦,奥巴马在建设像伊拉克那样庞大的大使馆等设施。说明他想在那里长期待下去。他在阿富汗搞战争升级,有可能促成塔利班跟帕什图民族主义相结合。后果不堪设想。奥巴马-彼得雷乌斯-麦克里斯朵儿政策,特别是加强无人驾驶飞机袭击,是“战略错误”,有可能导致拥有核武库的巴基斯坦垮台。

在美国国内,公众舆论跟政府政策在一系列重大问题上存在严重分歧。麦迪逊就主张代表财产拥有者的少数人应该掌权“在多数人面前,要保护处于少数地位的富人。”戈登.伍德总结开国先贤的思想,“宪法本质上是一份贵族文献,其目的就是限制当时的民主趋势。”长期以来,民众斗争赢得不少权利。所以权势集团转而企图控制人们的态度和意见。公关业乃应运而生,以便制造同意。乔姆斯基写过许多著作,论述精英集团控制和塑造舆论的问题。

乔姆斯基引用国际货币基金前首席经济师赛蒙.约翰逊的话:“奥巴马政府是华尔街口袋里的东西”。关于这一点,本栏已经论述过了。

关于地球变暖的问题,乔姆斯基说:二战以来,庞大的国家-公司和社会工程计划有意识地促进浪费能源,破坏环境的化石燃料经济。大规模郊区化;先是破坏内城(贫民窟),然后再实行贵族化。铁路被政府资助的汽车和航空交通所取代。

在所有的危机中,乔姆斯基认为最严重的是缺乏民主。要解决这个问题,乔姆斯基认为短期目标应是恢复强大独立的劳工运动。还应摧毁对市场的迷信;克服公众被边缘化的形势。如果这个趋势不扭转,人类的前途实在可悲。

2009年7月1日星期三

洪都拉斯军事政变与美国


六月二十八日清晨,洪都拉斯军队闯进总统府,绑架了曼努埃尔. 赛拉雅总统,把他强行送往哥斯达黎加。接着国会宣布接受他“辞职”,并且推举议长罗伯透.米谢列提为临时总统。这是1983年危地马拉军事政变四分之一世纪以来,拉美和加勒比第一次军事政变。

洪都拉斯军事政变遭到美洲国家组织所有成员国的一致谴责。如此团结一致,是拉美政治发生巨变的写照、奥巴马总统也不得不要求洪都拉斯官员尊重民主准则,法治和美洲国家间的民主宪章。“任何现存紧张和争端都必须通过没有外来干涉的对话和平解决。”他还说:“我们不想回到过去的黑暗时代去。”

这个反应跟2002年,布什政府迫不及待地支持委内瑞拉推翻查韦斯的流产政变迥然不同。美国真的没有如查韦斯指控的那样插手洪都拉斯政变吗?美国历来惯于在拉丁美洲搞右翼政变。最突出的是1954年中情局主导的危地马拉政变,推翻了民选的阿本斯政府。1973年CIA策动皮诺舍推翻智利阿延德政府,并且杀害了阿延德。特别是2004年,在海地绑架和放逐阿里斯蒂德,太像这次洪都拉斯政变。布什政府的副国务卿奥托.赖希已经被指控参与了政变。

美国跟洪都拉斯有长期的密切军事关系。美国至今还在首都特古西加尔巴西北五十英里的空军基地驻有特遣部队。里根政府曾经利用洪都拉斯为基地,由内格罗蓬特主持,支持反革命武装颠覆尼加拉瓜桑定尼斯塔政府。人们说洪都拉斯军队其实是美国的雇佣军。

美国是事先知道洪国军事政变的。据说曾经企图阻止。但是洪国军方终止了谈判。无论如何,洪都拉斯军队是美国训练的。政变军队的司令瓦斯贵司将军就曾是臭名昭著的乔治亚州班宁堡“美洲学校”(School of the Americas, 现名 Western Hemisphere Institute for Security Cooperation, WHINSEC)的学员。 政变后上台的米谢列提在美国学的企业管理。他代表企业界跟支持赛拉雅的有组织劳工和劳苦大众对立,才是问题的实质。

查韦斯指控“(政变)军队的后面是洪都拉斯资产阶级,富人。他们把洪都拉斯变成香蕉共和国,美帝国的政治军事基地。”他要求洪国军队让赛拉雅回国掌权,甚至威胁说,如果杀害委国大使,或是军队进入委国大使馆,他就要采取军事行动。他已经下令委国军队处于戒备状态。

如果你相信《纽约时报》,洪都拉斯军队搞政变是因为赛拉雅要通过全民票决,修改宪法,以便他可以竞选连任。最高法院说,全民票决违宪。因军队司令罗密欧.瓦斯贵司将军拒绝帮助组织票决,赛拉雅把他撤职。高院又给他复职。才闹到政变。时报的最新报道恶意贬低甚至嘲笑赛拉雅。支持政变的立场再鲜明不过!《华盛顿邮报》的立场也差不多。当然新保守派大本营美国企业研究所更是政变的积极支持者。

《革命!南美洲和新左派的兴起》一书作者尼克拉斯. 科兹洛夫最近在Counterpunch.org 上发表文章,分析了政变的来龙去脉。(读者还可以参考http://senorchichero.blogspot.com)

赛拉雅于2005年当选。此人出身于从事木材业的大地主家庭。他是自由党领导人。原来支持中美洲自由贸易协定,消除了跟美国之间的贸易壁垒。但是他开始批评媒体和血汗工厂主,并开始推行进步社会政策,例如提高最低工资六成,激怒了企业界。他声称要促成重大社会转变,并且对穷人作出承诺。洪都拉斯是西半球倒数第三的穷国,七成人口生活在贫困之中。所以赛拉雅的政策得到工会和穷人的支持。政变后,数千群众上街示威,跟军队对峙

赛拉雅奉行独立外交政策。2007年,他访问古巴。那是四十六年来,洪都拉斯总统第一次访问共产主义古巴。

他跟精英集团的真正政治冲突始于他决定参加由查韦斯领导的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左派联盟“美洲的玻利瓦尔式另一条道路”(Bolivarian Alternative for the Americas, 今年六月二十四日改名 The Bolivarian Alliance for the People of our America, ALBA).这个联盟的成员国有:安提瓜和巴布达,玻利维亚,古巴,多米尼加,厄瓜多尔,洪都拉斯,尼加拉瓜,圣文森和格林纳丁群岛,和委内瑞拉。这是跟美国支持的自由贸易安排唱对台戏的组织。2004年建立以来,成员国推动联合工厂,银行,紧急食品基金,并且以委内瑞拉的廉价石油换取食品,住房和教育投资。

赛拉雅宣称,洪都拉斯和洪都拉斯人民参加 ALBA不需要任何帝国主义允许。参加ALBA, 洪国得到信贷,能源和食品。查韦斯还免洪国偿还三千万美元的债务。洪国私人企业激烈攻击赛拉雅进入查韦斯的轨道。

玻利维亚因美国大使干涉玻国内政,把他驱逐回国。赛拉雅推迟接受美国新大使的国书。他说,“我们不是要跟美国断交,只不过表示同莫拉勒斯团结。

去年十一月,赛拉雅欢呼奥巴马当选美国总统给“世界带来希望”。但是仅仅两个月后,他在给奥巴马的信中,指责美国的“干涉主义”,要求华盛顿政府遵守不干涉别国政治事务的原则。他特别提出不因不同信仰和意识形态就拒发赴美签证。

洪都拉斯政变给奥巴马出了个难题。他曾在西班牙港美洲国家峰会上,跟查韦斯握手,并且表示他将对拉丁美洲采取不那么傲慢的外交政策。在那个基础上,美国和委内瑞拉最近同意恢复互派大使。洪都拉斯政变会改变这个趋势吗?

六月三十日,联合国大会一百九十二个成员国口头表决,通过美国和委内瑞拉等国提出的决议,谴责洪都拉斯政变,要求立即无条件恢复赛拉雅的职务。赛拉雅原定于七月二日在阿根廷总统克什娜,厄瓜多尔总统科里亚,联合国大会轮值主席尼加拉瓜人布洛克曼和美洲国家组织秘书长因苏尔扎陪同下回洪都拉斯复职。但因美洲国家组织向洪都拉斯政变集团发出最后通牒,限它七十二小时之内,恢复赛拉雅职务,否则中止其成员资格,赛拉雅已经推迟回国之行。

政变临时政府在全世界反对面前,仍然坚持赛拉雅不得回国。临时总统米谢列提宣称,赛拉雅回国将被逮捕。

美国的态度值得注意。奥巴马政府虽然公开地反对洪国政变。但却又反对制裁,理由是不想伤害洪国人民(他倒不怕伤害伊朗人民!)。许多拉美国家以及法国,西班牙和意大利都已经召回驻洪国大使,唯独美国没有这样做。最能够影响洪都拉斯局势的当然是美国。但是奥巴马究竟将如何处理他至今没有正式称之为“政变”的洪国事态?且听下回分解。




2009年6月24日星期三

奥巴马的金融监管改革


世界金融风暴的源头是美国。监管机构对金融行业监管不力,酿成大祸。为免风暴再起,急需彻底改革美国的金融监管制度。十七日出台的奥巴马政府改革计划,八十八页白皮书:“金融监管改革:新的基础”被吹嘘为“大萧条后的改革以来,对制度最彻底的大检修”(奥巴马语)

没有那回事!由华尔街口袋里的人物财长盖特纳和首席经济顾问森马斯主持的所谓金融监管改革只是在边缘做文章,有一些好的规定,但是没有解决根本问题。这个计划的赢家是华尔街。计划中保护消费者的部分值得称道。但是华尔街及其游说客正在竭力抵制,阻挠有关立法。风暴尚未过去,奥巴马政府错过了实行真正改革的机会。不过这本来就在意料之中。

我们说改革计划没有解决根本问题,指的是(一)没有解决金融机构过于庞大,牵连过广,不容倒闭 (too big to fail, T.B.T.F.)的问题;(二)只监管标准的所谓纯香草衍生工具(standard, plain vanilla derivatives); 不监管真正的乱源“定做的独一无二的衍生工具(bespoke derivatives);(三) 没有解决信用评级机构的利益冲突问题。另外,授予本身就是金融行业一员的联储会更大监管权力并不明智。

专家们认为不应让银行发展得过大,到不容倒闭的程度。他们提出一些经济上的抑制措施,防止银行变得过大,在此之前,就把它们分解。然而奥巴马计划接受了T.B.T.F.,给它们贴上“第一层级金融控股公司“(Tier I Financial Holding Companies)的标签,只提出对它们加强监控,根本不想把大银行变成比较安全的机构,不因主管追求高报酬,而冒大风险。这就是说,还得要纳税人提供更大的安全网。赢家是华尔街;输家是纳税人。

将近一个世纪以前,高院大法官布兰戴斯就说过:“据说规模大并不犯罪。但是至少规模大会变得非常讨厌,因为它们利用那些手段才变成庞然大物,而他们还利用规模大干坏事。”的确,规模大是金融业(还有汽车制造业)的一大问题。例如“美国国际集团”(AIG)冒大风险,遭大亏损。财政部不营救雷曼兄弟公司,而救AIG, 因为这家世界最大的保险公司牵连过广。何况当时的财政部长保尔森原来就是高盛的首席执行长。 AIG拿了纳税人抒困钱二千二百亿美元,马上就给它的交易对手高盛一百二十九亿美元。救AIG 其实就是为了救高盛。顺便说一句:高盛和摩根斯坦利看到雷曼垮了,它们自己也处境危殆,就促请联储会同意,它们一夜之间就从投资公司,摇身一变成了银行控股公司,有资格取得联邦补贴。大金融公司总是赢家;纳税人总是输家。

比起罗斯福来,奥巴马的改革是小巫见大巫。罗斯福搞了“格拉斯—斯蒂格尔法”(Glass—Steagall Act of 1933),建立了“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并且把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分开,禁止银行控股公司拥有其他金融公司。但是此法在1999年十一月被“葛兰姆—李琦—布莱利法”所废除。当时任克林顿政府财政部长的森马斯就是 Gramm-Leach-Bliley Act 的大力鼓吹者。

能不能限制金融机构,不让它们变得T.B.T.F.? 森马斯说,不可能回到小银行的时代去。因为金融世界已经前进了。“我不认为你能把时钟完全拨回去。”原来森马斯认为金融企业注定了要T.B.T.F.!因为那是历史潮流,不可阻挡。 此人不但主张大金融企业。而且压根儿就反对监管衍生物。

奥巴马的金融监管改革只监管标准衍生工具;不监管真正兴风作浪的定做的独一无二的衍生工具。监管改革方案说:“要监管标准的OTC (over-the-counter, 不通过交易所,直接发售给顾客的, 或者叫“场外”)衍生工具。所谓“标准”,就是极其普通,危害不大的“衍生工具”。这次出大问题的是所谓的“CDO—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s”, 债务抵押义务。即包装起来的衍生工具和各种跟贷款结合起来的东西以及其他类型的证券。曾经发行了二万亿美元的这种类型的衍生工具。据此,银行可以借进十倍,三十倍这个数目,即二十万亿到六十万亿美元。这是监管改革方案所不要求监管的衍生工具。因为银行业大力游说,“不要监管最复杂的衍生工具,因为我们能够从中赚到最多的钱,也因为监管人员和投资人都并不了解我们在干甚么。”

信用评级公司穆迪和标准普尔在金融风暴中起了极坏的作用。它们帮助华尔街把抵押贷款重新包装成为证券,从而鼓励了风险放贷,最终危害了美国经济。他们评为三A级的证券如今一钱不值。例如当时最大的抵押贷款公司“美国国家金融服务公司”(Countrywide Financial)承保的证券被穆迪提高评级。这家公司的首席执行长默契罗被证券与交易委员会指控证券诈骗。他拿出2006年的电邮记录说,他根本无法确定公司资产负债表上所持贷款的真正风险。直到2007年为止,穆迪没有降低这家公司的评级,以警告公众。

最根本的问题是评级公司拿被它监控评级公司的钱。这等于影片制作人付钱给影评家来评他的影片。奥巴马的金融监管改革方案没有根本改变这个严重的利益冲突问题。方案只要求信用评级机构更多提供详细信息,管理和公布利益冲突。但是并没有改变出售证券的公司付钱给评级公司,请它们来评级。也没有鼓励竞争者进入评级行业,听任这个行业被少数公司所控制。

曾经担任过高盛常务董事的经济学家诺密.普林斯说,奥巴马把金融危机归罪于“不负责任的文化”(culture of irresponsibility)。最坏的新建议就是赋予联储会更大的权威。这等于奖赏不负责任之王。联储会本身就是银行系统。过去十五个月,它汇集了七万九千亿美元,从中发放大笔廉价贷款给银行,并且发放了多少钱给哪些银行全都保密。

普林斯说,前不久,有十家银行得到财政部的允许,归还他们从“问题资产抒困计划(TARP)拿到的钱。其中高盛拿到一百亿;摩根大通拿到二百五十亿;等等。十家银行一共要归还六百八十亿。但是它们实际上欠的是二千二百九十亿。他们欠的是“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提供的担保。但是这笔款还不包括数以万亿计的联储会贷款。因为联储会保密,我们不知道钱是如何分配的。联储会已经是最强有力的监管机构。贝南其对国会说,公布贷给哪家银行多少钱“很危险”。人们知道了,会造成更大的灾难。普林斯说,我们其实知道哪家银行拿到贷款。大银行跟联储会有密切的关系。他们持有联储行的股份。它们跟联储会有令人难以置信的共生关系。给联储会更大权威等于给大银行更多福利。

够了。奥巴马的金融监管改革虽然也有些好的建议,基本上是安抚华尔街。要求自由放任市场的信徒们加强监管,岂非与虎谋皮!










2009年6月16日星期二

右翼极端分子大开杀戒


十日,一名八十八岁的白人至上主义者詹姆斯. 冯布伦到华盛顿大屠杀纪念馆开枪打死打伤警卫各一名,被其他警卫开枪回击成重伤。此人是美国仇恨行业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早在1981年十二月七日,他就持枪闯入联储会总部,企图劫持当时的联储会主席保罗. 沃尔克,因而入狱六年半。(审判他的陪审团是黑人,法官是犹太人。判处监禁十一年;服刑六年半。)白人至上主义者反对联储会,因为他们认为联储会是犹太人控制政府的工具。冯布伦根本否认纳粹屠杀犹太人这回事。他到大屠杀纪念馆,为的是杀犹太人。打死的警卫却是一名非洲裔黑人。也算某种程度的满足,因为他也仇恨黑人。

十天前,五月三十一日,反堕胎狂人斯科特. 雷德在堪萨斯州维契塔一座教堂里,开枪打死堕胎医生乔治. 遆勒。凶手原是白人民族主义者民兵组织“自由人”的成员。

在这之前,四月四日,一名白人至上主义者理查.帕普劳斯基在匹兹堡开枪射杀三名警察。他认为犹太复国主义正在主宰全世界;奥巴马总统要制裁拥有枪支的人。

三个月内,连续发生三起极右白人民族主义者杀人案件,不是没有先兆的。四月间,奥巴马政府国土安全部发表备忘录,准确预言美国选出第一位非洲裔总统和经济危机有可能加剧“右翼极端组织”的威胁。备忘录说:“信奉暴力右翼极端主义意识形态的独行杀手(lone wolf)和恐怖主义小组是美国国内最危险的恐怖主义威胁。”

备忘录遭到共和党右翼和极右电视节目和脱口秀主持人猛烈的攻击。大概是备忘录触到了极右翼的痛处。他们硬说备忘录是奥巴马政府的阴险手段,把“右翼”跟“恐怖主义”等同起来,用以污蔑那些敢于批评政府的人。

福斯新闻收视率最高的明星主持人,极右翼名嘴欧赖利为白人极端分子推波助澜,一再指控堕胎医生遆勒是“杀婴犯”。遆勒被杀,此人丝毫不知悔改,声称“只有那些赞成堕胎的狂热分子和仇恨福斯新闻的人才会把他跟杀人案联系起来。”

福斯新闻的另一名主持人肖昂. 汉尼提声称民主党政府会把“右翼极端主义”界定为批评政府对边境控制不严的人(指反移民分子)和汽车上有反堕胎招贴的人。他还说奥巴马是在爆炸五角大楼和国会大厦死不改悔的恐怖分子(指比尔. 艾尔斯)家里政治起家,并且在激进牧师赖特的教堂里度过了二十年。

共和党右翼给奥巴马扣的帽子还包括“社会党人”,“暗藏的穆斯林”,“阿拉伯候选人”,甚至“卖国贼”,“恐怖分子”,无所不用其极。白人至上分子把奥巴马当选总统看作白人失权,被“剥夺”,所以痛心疾首。

但是白人至上主义早在奥巴马上台以前就劣迹斑斑。这个思潮和运动在七十年代兴起,是因为他们认为六十年代的民权运动,标志着白人的失败。在华府大屠杀纪念馆行凶的冯布伦写过一本反犹书《杀掉最好的外帮人》(Kill the Best Gentiles)。他在书中表示景仰白人民族主义运动的“思想家”,包括弗兰西斯.派克.雅凯,六零年在旧金山监狱中自杀。威尔默特.罗伯逊,白人被剥夺“理论”的创造人。和瑞维罗.奥利佛,伊利诺大学经典教授,《白人权力》杂志撰稿人。

这个极右翼运动有几个流派。以威利斯.卡托为代表的人称“主流派”认为他们能够争取到多数白人的拥护。

曾经当过物理学教授的威廉.皮尔斯正相反,认为多数白人不会认同他们的主张,所以自称“先锋运动”。他曾经在六十年代,跟“国家社会白人党”领导人乔治.林肯.罗克韦尔合作。后来创建“全国联盟”。他写过小说《透纳日记》,写恐怖主义小组推翻政府的故事。他认为政府被犹太复国主义所控制。他的另一部小说《猎人》写的是独行杀手事迹。皮尔斯鼓吹独行杀手最危险。近三个月行凶的三名杀手就是例证。

第三派以前三K党大龙头戴维. 杜克为代表,多次参选公职。

这是从策略区分。另外一种分类法,按思想基础把白人极端分子也分成三类:以仇恨为标志者,或者基于种族偏见,或者基于宗教信仰。反政府运动。有的反联邦政府,支持州和地方政府(无知佩琳就持这种主张);有的反一切政府。1995年爆炸奥克拉荷马城联邦政府大楼,炸死一百六十六人,于2001年被处决的提摩太.麦克维就是反政府极端分子的典型。第三类是单一目标运动,诸如反堕胎,或者反移民。

反移民是因为外来移民使白人日益趋向少数地位。他们担心到世纪中,白人可能成为真正的少数民族之一,岌岌可危。

否认纳粹对犹太人的大屠杀(holocaust) 是白人民族主义跟亲以色列的基督教右派之间的根本分歧。

主导反堕胎运动的是天主教右派,不是白人民族主义运动。但是谋杀堕胎医生的独行杀手,也跟白人民族主义有关。例如1993年三月十日杀害堕胎医生耿恩的杀手格里芬本人并不属于白人民族主义组织。但是对他施加影响的约翰.伯特则是佛罗里达三K党成员。格里芬被判终身监禁。

杀害遆勒医生的雷德本人就曾是白人民族主义民兵组织“自由人”的成员。

正如国土安全部的备忘录所说,美国国内恐怖主义的威胁正在加剧。据“南部贫困法律中心”的调查,美国仇恨组织的数目2000年以来,增加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白人民族主义运动史:从边缘到主流》一书作者列纳德.赛斯金德说,极端分子死硬核心人物约三万人。积极支持者二十到二十五万人。

右翼媒体散布仇恨奥巴马情绪起极坏的作用。福斯新闻的谢波德.史密斯说,他近几个月收到的电邮越来越可怕。其表达的仇恨毫无事实根据。有的跟大屠杀纪念馆杀手冯布伦同一个腔调,说甚么总统不是天生的公民,等等。共和党右翼特别集中攻击奥巴马提名西语裔索托马约出任高院大法官和他的开罗讲话。今后的发展值得人们密切注意。






2009年6月9日星期二

奥巴马对穆斯林的历史性喊话


为了缓和美国和西方跟穆斯林世界之间的紧张关系,奥巴马总统四日在开罗大学发表了五十五分钟的长篇演说。早在两年前,他就答应要在一个阿拉伯-穆斯林国家,发表同穆斯林和解的演说。他表示要在共同利益和相互尊重的基础上,寻求美国跟全世界穆斯林之间新的开始。

这篇演说获得如潮好评,被誉为真诚,大胆,冒了极大风险的历史性讲话。的确,这样的讲话很少出自美国领导人之口。由父亲,祖父都是穆斯林,中名侯赛因,在穆斯林国家印度尼西亚度过童年的奥巴马来讲,确有其独到之处。无疑,这是一篇重要讲话,值得认真分析。

埃及人民议会外事委员会主席穆斯塔法. 费其说:奥巴马的言辞和思维方式跟布什迥然不同。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美国的外交政策有根本性的改变。这个评价颇有见地。虽然讲话受到广泛的欢迎和赞扬,认真的穆斯林要的不是言辞,而是政策的实质性改变。

为了准备这篇讲话,奥巴马和他的助手们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广泛征求有关专家,宗教界,阿拉伯商人和波斯学者的意见。这比布什根本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伊斯兰,新保守派以及他们的宗师伯纳德.刘易斯(Bernard Lewis)肆意贬低伊斯兰的做法要高明得多。但是他的历史不完全准确,也不全面。

奥巴马称赞伊斯兰文明,伊斯兰数学家奠定了代数的基本原理。但是他说伊斯兰发明了印刷术和航海(罗盘),却是把中国历史上的四大发明剥夺了一半。他谈到美国对伊斯兰的热诚。但是1805年,弗兰西斯. 司哥特.凯写道:星条旗的光辉使(伊斯兰的)新月显得黯淡。每一颗闪亮的星都是战争的流星。使布缠的头(指穆斯林)低了下来。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战歌“从芒特祖玛的大厅到地黎波里海岸”说的是要踏平伊斯兰。且不说九.一一以后,不知多少美国穆斯林含冤入狱。

奥巴马谈到西方同伊斯兰的关系史:若干世纪的共处与合作;也有冲突与宗教战争。近期殖民主义剥夺了许多穆斯林的权利和机会加剧了紧张局势。冷战常常使穆斯林占多数的国家被当作代理人,而不顾他们自己的愿望。奥巴马说,暴力极端分子利用紧张局势,发动九.一一袭击,并且继续对平民施暴。

阿拉伯尊严党领导人物阿明.伊斯坎达尔批评奥巴马没有说明任何问题的根源。笼统地说殖民主义剥夺穆斯林的权利和机会,不解决问题。本拉登明确说过,“基地”之所以仇恨和袭击美国,一是因为美国在伊斯兰圣地沙特阿拉伯驻军,入侵和占领两个穆斯林国家,屠杀穆斯林平民;一是以色列在美国支持下,占领巴勒斯坦土地,屠杀和欺压巴勒斯坦人民。

奥巴马通篇讲话没有使用“恐怖主义”,“恐怖分子”这个词。至少在言辞上,跟布什鼓吹“反恐战争”,把“伊斯兰-法西斯主义”定性为美国的大敌不同。五角大楼前不久特别发出通知,避免使用“长期战争”“全球反恐战争”这类词汇。要求改用“海外偶发作战”(Overseas Contingency Operations)。可谓花样翻新。奥巴马在讲话中用的词是“暴力极端分子”(violent extremists)。不愧为公关能手。他引用古兰经,他的讲话广为传播,译成十三种文字。

奥巴马的确明确指出“紧张的第二个重大根源。。。是以色列人,巴勒斯坦人跟阿拉伯世界之间的形势。”他冒了相当大的风险说:“美国不接受以色列继续搞殖民点的合法性。”这就对以色列关于她在西岸殖民点的永久性假设提出了挑战。他还指出巴勒斯坦人的困境是“不能容忍的”,并且说巴勒斯坦要求有自己国家的愿望必须得到满足。这个明确态度难能可贵,不怕得罪实力强大的犹太游说团和亲以右派,值得称道。不过他也强调美国跟以色列之间的纽带牢不可破。

他提出的两个根本点,不接受新的殖民点和建立巴勒斯坦国,都是新上台的以色列总理内坦亚胡公开宣称不能接受的。这个极右派坚持要建设殖民点,绝不接受独立的巴勒斯坦国,要把巴勒斯坦区变成以色列的经济附庸。但是他恐怕没有看到美国舆论已经发生了变化。约翰.米尔斯海默和史蒂芬. 沃尔特发表批判犹太游说团的著作以后,更使有头脑的美国人看到布什政府一味偏袒支持以色列给美国带来的损害。当然不宜夸大舆论的变化,国会和媒体依然压倒性亲以,却也不宜无视舆论变化的含义。

另一方面,奥巴马要求巴勒斯坦人停止暴力行动,却只字不提以色列对巴勒斯坦人的大屠杀。联合国正在调查以色列国防军在加沙杀害一千三百巴勒斯坦人的战争罪行。这个问题是不能回避的。

奥巴马说伊拉克战争是一场选择性的战争;阿富汗战争则是必须要打的战争。但是在阿富汗大量增兵则是奥巴马的选择。他说起九.一一袭击,将近三千美国人死难。但是美军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杀害的无辜平民何止这个数目的百倍!他要加强无人驾驶和有人驾驶飞机的袭击和特种部队的突袭,必将杀死更多无辜平民。尽管他声称不要求在伊拉克或者阿富汗永久性的军事基地,但是战争将无限期地继续下去。关于他的中东战略,Af-Pak 战略我们已经做过了评论。

奥巴马说,他作为美国总统要反对美国人对伊斯兰的负面刻板观念。他声称美国是个自利帝国也是不真实的刻板观念。美国不是自利帝国吗?她为甚么要称霸中东,到处用兵,难道不是为了那里的能源吗?奥巴马通篇讲话没有提到石油一个字。他在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声称美国要保持压倒性的军事优势,又为的是甚么?美国继续占领两个穆斯林国家,在全世界保持一千多个军事基地和军事设施。这是基本事实。奥巴马没有也不可能改变这个基本事实。

2009年6月5日星期五

大魔头不愿退出历史舞台


奥巴马胜选後的第二天,2008年十一月五日,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纽约时报》专栏作家保罗.克鲁格曼欢呼“大魔头”们(monsters)当道的日子已经终结。他们已经被放逐到荒野里去了。

且慢。给美国造成巨大灾难的布什政府中的大魔头们,虽然下台了,却不甘心退出历史舞台,反而变本加厉,一再高姿态出面,声嘶力竭,满嘴白沫,为他们失败了的政策辩护,攻击奥巴马危害美国国家安全,对恐怖主义手软。

克鲁格曼点名的大魔头们是前共和党籍众院多数党领袖,绰号“锤子”的汤姆.迪雷(Tom DeLay)。此人居然说,科伦拜因中学大屠杀之所以发生,是因为这所学校讲授进化论。共和党右派和基督教右派反对进化论,他们要公立学校讲授(上帝)创世纪,搞蒙昧主义。克鲁格曼指的另一名魔头是前白宫军师卡尔.罗孚(Karl Rove)。此人声称自由派要向恐怖分子提供“理疗和谅解”。前副总统迪克.切尼Dick Cheney)则把九.一一看作施行酷刑的好机会。

我们只取克鲁格曼名单中的切尼,外加一位布什政府的驻联合国代表约翰.博尔顿(John R. Bolton)。

切尼自己承认人们给他绰号Darth Vader (“星战”中的主要反派人物)不是没有理由的。他力主发动伊拉克战争,人们说,那是一场以虚假(false)的借口,由代用(ersatz)总统领导, 由虚构的(fictional)联盟进行的战争。布什切尼一伙对“基地”嫌犯施酷刑主要不是为了防止美国本土再次遭到袭击,而是要找到萨达姆跟九.一一的关系。将近八年过去了,切尼终于承认:绝对没有证据表明萨达姆.侯赛因涉九.一一。

但是在他任副总统的八年内,他曾一再声称,有压倒性的证据把伊拉克前总统跟“基地”袭击联系起来。他还公开谴责(调查)九.一一委员会的判断:“没有可信证据”把这两者联系起来。

奥巴马政府于四月间公布“酷刑备忘录”,再次引起公众的注意。官员们指出是切尼坚持要使用所谓的“强化审讯方法”,以便取得侯赛因跟“基地”关系的证据。这种证据根本不存在。如今切尼也不得不承认,这种联系从来没有存在过。但是布什切尼悍然发动了伊拉克战争,造成数以十万计伊拉克人死亡。美军战死四千三百多人。

大魔头至今仍然坚持模拟溺毙的水刑 waterboarding 是很好的(熟透的)手段(a “well done” technique),从坏蛋那里取得了有价值的情报。他说:“我是它(水刑)坚强的信仰者”。“我不认为我们在施酷刑。”“假使我们没有采取必须尽一切可能防止下一次袭击的观点,我们就绝对是完全不负责任。”他绝不容忍事后批评,并且声称,假使我还得再做一遍的话,我还会照样做,一丝不差。

他还坚决反对关闭关塔纳摩监狱。他说,要关闭,就得处理那里的囚犯。或者把他们永远监禁,不予审判。或者把他们全都杀掉。

这就是说,安全至上,可以不择手段。甚么国际法,国内法,完全可以抛到九霄云外。这就是把安全跟法律,价值,信仰完全对立起来。纯粹是魔头逻辑!到头来,只能孤立自己,得不到安全。

布什把博尔顿这个压根儿反对军控的人物任命为负责军控的副国务卿,接着又任命他为驻联合国代表。此人下台后,也不甘寂寞,上个月二十六日在《纽约时报》上发表文章,抨击奥巴马号召世界无核化,声称奥巴马的主张令美国人深切感到不安。他指责奥巴马跟俄罗斯谈判核裁军,只对俄国有利。

但是真正令人不安的是博尔顿本人坚持要保持不相干的大杀伤力武器系统。他反对向实现无核化的方向努力,才是危险和不负责任的。

在布什政府中,博尔顿跟切尼,拉姆斯菲尔德以及国会中的仲.凯尔等人竭力鼓吹国家导弹防御系统。即使是最有效的导弹防御系统也不能避免核大战造成大量人口死亡。因为放射性散落物同样致命。人类的安全最终要靠消除一切核武器。

博尔顿反对军控是一贯的,他作为负责军控的副国务卿,反对尼克松跟前苏联谈判签定的反弹道导弹协议,破坏了加强化学武器公约的努力,不承认全面核禁试条约。博尔顿主张加紧核武器竞赛,只能把人类带进灾难的深渊。

切尼是“美国企业研究所”(AEI)理事。博尔顿是该所高及研究员。AEI 是新保守派的大本营。两个黩武主义大魔头都以这里为归宿,再合适不过了。